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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分寸犹存意，温雪抚伤痕 相拥的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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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拥的余温还未散尽，厢房烛火轻轻摇曳。
知隅松开怀抱的那一刻，下意识便收了所有失态。
方才情急破礼、失控相拥、哽咽唤名的疯狂尽数褪去。他脊背微绷，眼底翻涌的滚烫情绪迅速压下，瞬间又退回了恪守本分、尊卑有礼的臣子姿态。
哪怕方才痛到冷汗涔涔、心碎到极致，哪怕两人刚刚在绝境里相拥泣泪。
君臣分寸，刻刻入骨，难以逾越。
他微微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深情与溃意，声音恢复恭敬沉稳，只剩一丝未散尽的沙哑：“王爷。”
一声王爷，拉开了咫尺的距离，硬生生将方才失控的亲昵，拽回冰冷的规矩之内。
裴璟心头微涩。
她看着他强行隐忍、强行归礼的模样，看着他肩头衣衫隐隐濡湿、深色布料透出暗沉血色，看着他面色惨白、唇色干裂，眼底那点未褪的红，心口酸涩得发疼。
方才相拥太紧，他旧伤定然彻底崩裂了。
裴璟没有顺着他的君臣礼数退让，只是抬眸，语气清淡却不容拒绝，带着久居上位的笃定，也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坐下。”
知隅微怔，下意识想要推辞，想要守礼避让。
可对上她眼底未干的水光、清冷执拗的眼神，终究无法违逆，只能依言缓步落座凳上，身姿依旧端挺，不肯有半分松懈。
裴璟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落在他外袍襟口。
动作微顿，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扭捏与克制。
孤男寡女，一室锁闭，她是化名风尘的落难女子，他是重金买她一夜的恩客，可内里，是君臣，是彼此护命之人。
她指尖微僵，终究还是咬着那点羞怯与分寸，缓缓替他褪去外袍。
外袍滑落，内里中衣早已被暗红血色浸透，肩侧伤口撕裂狰狞，皮肉翻卷，连日奔波、夜夜煎熬、方才拼死相拥，让本将愈合的刀伤彻底崩开，血迹层层叠叠，新旧伤痕交错触目。
连日隐忍、从未在外人面前示弱落泪的裴璟，在看清他伤口的一瞬间，鼻尖猛地一酸。
眼泪毫无预兆，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她见过他浴血厮杀，见过他挡在她身前九死一生，却从未见过他伤得这般重，还日日强忍病痛，踏遍整座风月小镇，夜夜为她炼狱寻踪。
他日日忍着裂骨之痛，虚与委蛇、周旋风尘、疯魔寻人，却从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知隅垂眸，恰好看见她垂落的泪滴，砸在他衣料上，轻轻一点湿痕。
他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偏过头，语气刻意放轻，甚至带上了几分笨拙的安抚，强行压下肩头钻心的撕裂痛：“王爷，属下不疼。”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字字克制，字字真心：
“皮肉伤而已。这些天找不到王爷，日日悬心、夜夜绝望，那份揪心之痛，**比伤口疼百倍千倍。**”
肉身之痛可忍，寻她不得、怕她殒命、怕她受辱、怕永失所念的惶恐，才是剜心彻骨。
裴璟闻言，喉头更紧，泪水落得更凶，却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忍着哽咽。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肩侧红肿发烫的伤口，触手滚烫。
不止崩裂旧伤，他连日透支、伤口发炎、不眠不休、心神俱碎，早已**高热缠身**。
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她心口发颤。
“你发烧了。”裴璟声音轻轻发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躺下。”
知隅本想坚持守礼，端坐回话，不愿在君前失仪。
可浑身滚烫发烫、头晕虚软，伤口撕裂的剧痛一阵阵翻涌，连日透支的身体早已撑到极限。他看着她眼底的湿意与执拗，终究无法再硬撑，缓缓依言躺倒在床榻内侧。
方寸床榻，狭小局促。
两人同处一室，一榻相隔，处处透着尴尬、扭捏、克制。
他竭力恪守君臣之礼，身姿端正，不敢歪斜，不敢多看，气息紧绷。
她亦敛着所有逾矩心绪，压下悸动，稳住心神，尽量以医者、上位者的姿态待他。
厢房有水桶木盆，是楼里备来洗漱的清水。
裴璟默默转身，拧了干净帕子，端着温水回身。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清冷温柔，褪去朝堂威仪，褪去风尘伪装，只剩纯粹的心疼。
她跪坐在榻边，动作极轻极缓，带着难以言说的别扭与克制。
先是抬手，细细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滚烫的面颊。
帕子微凉，轻轻抚过他憔悴消瘦的眉眼，擦去连日疲惫风霜。
知隅紧闭着眼，长睫微颤，呼吸微促。
女子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额角、下颌，轻柔触感细碎分明。
他浑身僵硬，心神紧绷，克制得极致辛苦。
君臣之别横亘心底，不敢妄动、不敢乱想，只能死死压下心口翻涌的悸动，任由她照料。
下一瞬，微凉帕子轻轻覆上他滚烫的肩侧伤口，小心翼翼擦拭周遭血污。
一碰，便是刺骨牵扯痛。
可知隅一声不吭，牙关紧咬，默默隐忍，连眉头都未曾重皱一下。
他怕她心疼，怕她自责，怕她再落泪。
榻边的裴璟，动作愈发轻柔，每一下擦拭都小心翼翼，眼底泪水未干，悄悄簌簌坠落，砸在被褥上，浅浅湿痕点点。
一室寂静无声。
两人皆在克制。
他忍着剧痛、忍着悸动、忍着逾矩的深情，恪守君臣分寸。
她忍着心酸、忍着心疼、忍着乱世绝境里不该有的柔软与动容。
明明咫尺相近，呼吸相闻，彼此牵挂入骨。
却依旧守着那道横亘数年、不敢逾越的礼法鸿沟。
温存是真的。
别扭是真的。
心疼是真的。
不敢逾矩、步步克制，亦是真的。
风月锁一室风霜，
两人藏半生情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