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7、破礼相拥泣，千疚负卿安 富商不甘离 ...
-
富商不甘离去，厢房外的喧嚣彻底散尽。
满室只剩烛火轻轻跳跃，摇曳的光影落在地面，将方才剑拔弩张的僵持，烘得格外安静。
老鸨收好桌上两锭沉甸甸的赤金，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喜色，捧着金子反复摩挲，看向裴璟的神色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先前的刻薄刁难、厉声训斥，只剩满满的势利讨好。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气质清贵难言的知隅，又扭头叮嘱裴璟，语气殷切又势利：“王景，你可算是撞了大运！好好伺候这位客官，拿出你全部心思，温顺懂事些。有这位贵客抬举你，往后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她生怕打扰了这桩重金生意，抬手轻轻合上厢房木门。
“咔哒——”
落锁的轻响清脆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所有耳目、所有风月场的腌臜嘈杂。
方寸厢房，从此只剩他们二人。
多日层层紧绷、死死克制的心弦，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裴璟立在原地，浑身骤然脱力。
数日以来，她压下傲骨、忍下屈辱、伪装温顺、步步惊心，在泥泞风尘里咬牙蛰伏，对抗刁难、对抗轻薄、对抗无边绝望，从未有过半分示弱，从未落下一滴眼泪。
可此刻，无人伪装、无人窥探，眼前是踏遍全城、熬尽血泪寻她而来的人。
所有坚硬的铠甲轰然碎裂。
酸涩、委屈、疲惫、劫后余生的惶恐，尽数翻涌，堵得她喉间发紧。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清瘦的脸颊滚滚坠落。她脊背微微颤抖，肩头轻颤，无声落泪，隐忍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
知隅望着她落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
数年君臣分寸、岁岁恪守礼仪、步步谨守尊卑，所有规矩、所有克制、所有理智，在她落泪的这一刻，尽数作废。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将她箍进怀里**。
动作急切滚烫，带着失而复得的疯魔与偏执。
可这骤然发力的相拥，狠狠牵扯了肩头未愈的刀伤。
那日突围厮杀留下的深创，本就反复发炎、皮肉粘连，多日奔波劳碌早已摇摇欲裂。此刻猛地用力收紧臂膀，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肩骨蔓延四肢百骸。
皮肉崩扯、旧伤开裂，干涸的血迹再次被挣开，温热的血瞬间浸透内层衣衫，黏腻灼痛。
刺骨的疼密密麻麻啃噬骨血，疼得他身形猛地一晃，牙关骤然咬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疼得脏腑翻搅，眼前阵阵发黑，肩头伤口撕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击溃。
可他**半步不退、分毫不放**。
哪怕旧伤崩裂、血肉再绽，哪怕痛到极致、浑身发颤，他也死死箍着怀中的人，力道只紧不松。
他怕。
怕松手就是永别，怕松手她又要独自身陷泥沼，怕数日炼狱般的寻觅、肝肠寸断的煎熬，终究是大梦一场。
皮肉之痛，比起她所受的风尘折辱、绝境孤苦，不值一提。
知隅埋首在她发间，胸膛剧烈起伏，肩头撕裂的痛楚不断传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钝痛，可他依旧死死拥着她，不肯松开分毫。
多日夜的疯魔寻觅、无数次落空的绝望、日夜不休的自我凌迟、数年藏于心底的疼惜与守护，在此刻，毫无保留尽数倾泻。
他沙哑破碎，不顾一切，轻声唤出她的真名，冲破所有君臣桎梏：
“裴璟……”
一声呼唤，哽咽颤栗，藏尽数年隐忍、万般牵挂。
“是我不好。”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裴璟，是我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一遍一遍低声致歉，一遍遍自我忏悔，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极致的自责与心疼。胸腔震颤，字字泣血，眼底红得滴血。
那日囚院，是她以身做饵，舍身断后，逼他携名册逃生，独自扛起所有凶险与滔天屈辱。
那日绝境，他护住了江山证据，稳住了朝野大局，却唯独护不住他的君上，护不住他放在心尖的人。
怀中的裴璟，被他滚烫颤抖的身躯紧紧包裹，感受着他失控的力道、细微的颤栗，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独属于她的安稳与救赎。
她再也撑不住，埋在他染血的肩头，任由泪水肆意汹涌，无声呜咽，将数日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孤寂，尽数哭出来。
温热的泪水浸透他的衣衫，落在他崩裂的伤口之上，微凉的触感混着剧痛，却让知隅愈发心疼。
他强压肩头撕裂的剧痛，强忍浑身脱力的酸软，缓缓松开半分力道，不敢再用力牵扯伤口，却依旧稳稳圈着她，护着她，分毫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
而后，他抬起颤抖的手，指腹带着薄茧，动作温柔到极致，小心翼翼、一点点拭去她脸颊纵横的泪水。
力道轻得怕碰碎她，姿态珍视得如同捧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面上却只剩温柔缱绻的疼惜，所有自身的伤痛，他尽数隐忍，半句不提。
“不哭了。”
“我来了。”
“我找到你了。”
“往后，我拼尽性命，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折辱。”
烛火摇曳，暖光婆娑。
他带伤相拥，痛彻入骨却甘之如饴，忍尽万般剧痛，只为护她片刻安稳。
她卸下一身傲骨，崩溃落泪，在他怀中寻得唯一归处。
君臣之礼彻底破碎，咫尺风尘消解万般风霜。
所有隐忍、所有煎熬、所有双向的奔赴与苦难，
终在这一方小小厢房里，得以相拥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