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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晓曙拆虚筵,人心各怆然 五更霜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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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霜晓,东方微破沉冥。
寒雾浸满正院庭阶,彻夜伫立的知隅,衣袂尽沾冷露,眉目始终沉敛静定。
时至入朝时辰,他依循旧例,于殿外垂首出声,语调恭谨有度,恰是寻常侍奉君王晨起的模样,掩尽昨夜整夜的揪心酸涩:
“王爷,天晓,该入朝了。”
殿内静谧片刻,方才传来淡淡一应。
一夜假筵,半宿枯坐,裴璟心神早已疲敝至极。
这场年年往复、次次雷同的戏码,她演得身心俱倦。
明明无半分缱绻,却要日日拘于名分、困于体面、缚于朝野口舌,不得不虚与委蛇、不得不自苦周旋。
锦被凌乱,衾枕倾颓,满室皆是昨夜刻意造出的荒唐假象。
陆鸳亦是此时悠悠转醒。
药力散尽,神志渐清,入目便是一室狼藉寝居、鬓发散乱的自身。
刹那怔神过后,心底轰然涌上极致的窃喜与安稳。
昨夜之事,成了。
所有煎熬、所有试探、所有刻意示弱,皆未白费。
这一室凌乱,便是最稳妥的凭证,足以掩尽天下耳目,足以将腹中骨血,堂堂正正归入摄政名分之下。
她压下心间狂喜,即刻敛态含羞,弱姿偎枕,眉眼含着刻意的温顺缱绻,故作初醒娇羞之态,轻声细语:
“王爷晨起,妾身服侍王爷更衣梳洗。”
姿态柔软,情致款款,尽是新婚缱绻的模样。
裴璟立在榻边,敛尽眼底倦色,神色淡漠如旧。
看多了这般逢场作戏,早已无波无澜。
她语声清浅疏离,体面周全,分毫不露破绽:“王妃宿倦,好生安歇便可,无需操劳。”
言毕,她转身向外,淡淡扬声:“知隅,进殿更衣。”
门外人影应声而入,步履端稳,目不斜视。
知隅执来朝服,近身侍奉,指尖动作克制妥帖,一如往常。
唯有他自己心知,眼底沉沉压着多少疼惜与无力。
近在咫尺,看着她次次自苦、次次演戏、次次桎梏缠身,他却只能立在侧旁,默默侍奉、默默守护、默默隐忍。
分毫不能替,分毫不能解。
更衣既毕,裴璟束好朝服玉带,回身淡淡道别,语气平直无温:“本王入朝,王妃静养。”
语罢,再不回头,抬步离了正院寝殿。
出了重门,离了那座满是虚情假意的寝殿,昨夜强撑的体面骤然卸下大半。
庭前霜风扑面,彻骨寒凉。
知隅护她登车,待车帘垂落、内外隔绝,方低声轻问:“王爷累否?”
这一句,无规矩、无尊卑,只剩真心体恤。
裴璟倚在车舆软垫之上,闭眸颔首,语声轻而沉倦,藏着无尽无奈:
“累。”
身累,心累,岁岁演戏更累。
她睁眼看向身侧沉稳相伴之人,眼底漾开一缕无人窥见的怅然,轻声叹道:
“这般虚筵戏码,不知还要演至何年。”
岁岁周旋,步步为难。
她守得住朝野清明、守得住王府安稳、守得住天下万民,唯独挣不脱这一身名分桎梏、挣不开这场无休无止的虚假温存。
知隅默然静坐身侧,心头酸涩翻涌,却无半分言语可慰。
唯有一路随行,岁岁相守,替她扛尽风霜,替她守尽长夜。
车马辘辘,渐往皇城而去。
……
与此同时,正院之内,风波暗生,修罗私局方才启幕。
裴璟车马远去,院中人声散尽,四下彻底寂然。
沈砚依约入内,踏进门庭,入目便是满室凌乱寝居、散落衾枕、狼藉罗帐。
少年立在原地,身形骤然僵住。
眼底瞬间翻涌开极致的酸涩、刺痛与无力。
眼前凌乱景象,世人看去是君王留宿、夫妻温存。
唯独他心知肚明——
昨夜一室荒唐皆是假象,王爷半分情意无存,半分眷恋无留。
可偏偏,这虚假的缠绵,却是他与心上人唯一的生路。
陆鸳已然坐起身,褪去方才娇羞姿态,眼底满是尘埃落定的释然与窃喜。
她望着身前默然伫立的少年,轻声开口,字字笃定:
“成了。”
“从今往后,无人再疑腹中孩儿。”
“皆为王爷骨血,名正言顺。”
她抬眸看向沈砚,眼底藏着隐秘的温柔与期许:
“待孩儿降生,风波尽散,我便可彻底脱身虚名桎梏。”
“届时,无人窥探、无人诟病、无人阻拦,你我便可岁岁相守,朝夕不离。”
一语落尽,私念昭彰。
一室虚乱,两层心境。
陆鸳满心安稳、静待余生相守。
沈砚满目怆然、痛惜隐忍,看着心上人不得不借他人名分、靠虚假温存、赌一生荣辱,才换得彼此一隅私暖。
他明知全程皆是假戏,明知她步步为难、日日惊心,却只能沉默成全。
晨光透窗,落满凌乱床帏。
一处朝堂车马,载着岁岁疲惫、无尽虚演。
一处深宅寝居,藏着暗渡风月、赌命私情。
同一场晓曙,两样人心,万般修罗。
满世体面皆为假,一寸私心尽成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