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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谷烬人散 云汐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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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汐汐扶着楚风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石室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震了一下。
穹顶的苔藓簌簌落下细碎的绿色碎屑,墙壁上那些暗红的符纹像被什么力量重新激活了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沈青梧站在石门入口处,竹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个短促的音符探测着灵力流向,音符撞上石壁弹回来的回声带着一种密集的、如同万蜂振翅的震颤。
"阵法在重新闭合。"他的声音从笛身后面传出来,急促但克制,"方才那一下只是暂时压制,现在阵眼被从外面重新激活了。速度很快,我们大概只有几十息的时……"
他话说到一半便猛地转身。石门外面那条通道尽头,原本已经撤退的黑袍人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他身后的通道里还站着另外两道模糊的人影,同样的漆黑斗篷,同样的腰佩赤红弯刀。三个人呈扇形堵在通道出口处,火灵力从三柄弯刀的刃面上同时燃起,把整条通道照得赤红如烧透的炉膛。
"阵眼一旦彻底合拢,你们三个都会被封死在这间石室里。"黑袍人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兜帽下的嘴角带着一层薄薄的冷光,"把仿丹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留一条路。师兄的女人和这个小杂役,我可以不动——"他的目光从楚风身上移过去落在沈青梧身上,"但这个笛子,我得收回去。"
沈青梧握着竹笛的手指收紧了。笛身在他掌心里发出一道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内在的东西正在被激活——他体内的丹药母片在石室封闭的环境中开始剧烈地震颤了,琥珀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一层越来越亮的暖金色。
云汐汐把楚风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往前迈了一步。楚风的体力在一阵急促的咳嗽中消耗了大半,但他站得直,手掌搭在她肩头没有往下坠。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刃的柄,霜花簪在她鬓边发出一线稳定的温热,沿着太阳穴注入经脉把丹田里的灵力催到了临界值。
"你先走。"沈青梧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通道里的赤红火光,瞳仁的边缘那层暖金色已经蔓延到了眼白的部分,整双眼睛像两枚被烧透了的蜜蜡。"我挡住这一阵。你们从石室后壁那条裂缝走,我刚才敲过,那条裂缝是通的。"
云汐汐的目光从他眼睛的边缘扫过去的时候心猛地一沉。他眼底那种金色她见过——在顾渊的玉简上她读到过,丹药母片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外力催发到极限时,宿主会获得一时的巨大灵力增幅,但代价是碎片的转生机理会反向抽取宿主自身的经脉寿命。他要用那片母片最后一次爆发的力量替她挡路。
"不行。"她的声音稳但短,"你跟我一起走。"
沈青梧没有回头。他把竹笛横在唇边,笛孔里发出了一个极长极低的单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的那种嗡鸣。嗡鸣声中他整个人从脚底开始泛出一层薄而炽的暖金色光芒,像一盏被点燃的白纸灯笼。他的身体亮起来的那一瞬间,通道出口处那三柄赤红弯刀的火光被一层无形的灵力墙硬生生地推了回去。
"走。"他说,声音从笛音下方透出来,轻而短,"我马上跟上来。"
黑袍人那边的三道刀光被那层暖金色屏障压得节节后退,火灵力在屏障表面炸开成朵朵碎焰又熄灭。但屏障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沈青梧的修为根基只有炼气七层,母片爆发的增幅再强也撑不了多久。裂纹在屏障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开来,像冰面上漫开的蛛网。
云汐汐把楚风往石室后壁那道裂缝的方向拽了两步。裂缝果然如沈青梧所说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裂隙,裂隙深处有风灌进来带着外界的冷空气。她把楚风塞进裂隙入口让他先走,转身对着沈青梧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快点跟上来。"
沈青梧听到了。他的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没有回。暖金色屏障上的裂纹扩大到了整面墙的大小,通道尽头那三柄赤红弯刀的火光从裂隙中挤了进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如瓷碗落地——屏障碎了。
碎片散尽的最后一刻,沈青梧转过身来。他浑身的暖金色光芒正在急速地黯淡下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被风吹着做最后一次摇曳。他朝着云汐汐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那最后一瞬恢复了原本清润的颜色,和他的嘴角一起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的嘴唇动了,隔着漫天飞溅的金色碎屑和一丈多的距离她看见了他的口型——"走"。
然后一道赤红色的刀光从通道尽头劈了过来,带着火灵力灼烧万物的高温穿透了屏障的残影,贯穿了沈青梧的胸膛。那个靛蓝色的身影在刀光中停了一瞬,他手里的乌黑竹笛从他指间滑脱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笛尾那缕红绳被溅起的火星燎了一下烧成了一截焦灰。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倾,膝盖弯了下去,然后整具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竹慢慢向后仰倒在碎石地面上,暖金色的余烬从他胸口那道贯穿伤口中零零散散地往外飘着,一粒一粒地熄灭在通道的暗红色火光里。
云汐汐的手还搭在裂隙边缘的石壁上。她看见那截靛蓝色的身影倒下去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从她耳朵里抽走了。通道里的火燃声、黑袍人逼近的脚步声、楚风在裂隙深处喊她的声音——全部被一层厚厚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隔绝在了外面。她只看见他倒在碎石地上的样子,靛蓝的衣摆铺开在灰白的岩面上像一片被风卷落的水面。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唇角那个弧度在她记忆中牢牢地定住了。
有一只灼热的手从裂隙里面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猛地拽进了裂隙深处。她的后背擦过粗粝的岩壁被刮出了一道火辣辣的疼,整个人被拖着往裂隙深处踉跄了两步。她挣扎着回头望了一眼——那道靛蓝色的身影已经被通道尽头涌进来的三股火灵力彻底吞没了,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左手最后动了一下,像是想握紧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握住。
裂隙在她身后塌了。碎石和岩粉轰然落下来封住了入口,火灵力的灼热感被隔绝在了石壁的另一侧。她整个人跪在裂隙深处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面朝着那面崩塌了的石壁,膝盖硌在尖锐的碎石上但她感觉不到疼。
楚风虚弱地靠在她旁边的岩壁上,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看着她面朝石壁跪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抖得越来越明显的肩膀上,然后靠回岩壁闭上了眼。他的呼吸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东西。
云汐汐跪在原地面对着那面冰冷的石壁很久很久。她的眼睛是干的,一滴泪都没有落。她只是看着石壁上那些被碎岩堵塞住的缝隙,看着缝隙里渗出的一缕极淡的暖金色余烬——那是沈青梧身体的灵力还在石壁那一侧燃烧最后的残余。那缕金色慢慢地飘着飘着就暗了,暗到再也不可能亮起来的地步。她伸出手想去碰那缕金色,指尖隔着石壁什么都碰不到。她把手贴在那面冰凉的碎石壁上贴了很久,掌心的霜花印隔着岩层感应到了一线极淡极淡的温热余震,像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时衣摆带起的那一小阵风。
她的手从石壁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霜花印里的蜜金色依然亮着,安安静静地贴在她掌心里,但那片暖金色余烬消失了。整条裂隙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冷寂,只剩下楚风挨着她肩头传来的浅而稳的呼吸和她自己一下一下逐渐放慢的心跳。
她把沈青梧最后那个"走"字的口型在心里又描了一遍,然后把手从石壁上彻底收了回来。她低头把自己的衣襟理平了,楚风的外袍裹在她肩上带着一层晒过太阳的干草气息。她站起来背对着那面封死的石壁把楚风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然后一步一步地沿着裂隙往有风的方向走。步子一次比一次迈得更稳,像有人在暗处替她攥着最后一线灯火,她沿着那线光的方向走出了裂隙,走进了外面的灰白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