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阵心有眼 通道越 ...
-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在头顶收拢成一条窄缝,迫使两人弯着腰前行。空气里的铁锈血腥味越来越浓了,混着一股焦灼的灵力余韵,像什么东西烧了很久之后残留的灰烬气。沈青梧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手里的竹笛每隔几步便轻敲一下岩壁,回音从石壁深处传回来时带着一种细微的、如同琴弦受震般的余颤。
"前方有灵力波动。"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很强,集中在一点上。像是有人布了一道屏障把什么东西圈在里面。"
云汐汐从他肩侧探头往前看。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石门,石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纹,符纹在幽暗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渗在石纹里的一条条血丝。血丝状的符纹在她靠近时忽然亮了一瞬,然后门缝中透出来一股浓烈的火属性灵力冲击,带着一种警觉的"排外"意味。
沈青梧体内的母片在这道门亮起的同时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按住丹田的位置皱了皱眉,琥珀色的瞳仁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暖光。"门后面有东西。碎片感应的强度比之前大了将近五倍。"他低声说,"整颗原丹或者至少三分之二枚。就在门后。"
云汐汐伸手去推石门。掌心触到石面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符纹像受惊的水蛭一样猛地缩了一缩,紧接着一股猛烈的反推力把她整个人弹出去,她在通道里趔趄了两步被沈青梧扶住才站稳。石门纹丝不动。
"打不开。"她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掌,掌心的霜花印在接触到火属性符纹之后边缘泛起了一圈浅淡的红。她掏出墨玉坠子贴在掌心里等那股灼热感退下去,沈青梧则蹲在门边用竹笛尾端的银针去探石门的边缘。银针碰到门缝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尖端泛出一层焦黑。
就在两人各自试着解门的时候,石门内侧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碰撞声。像什么重物被从里面砸上了石面,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急,最后一声带着一种人喘不过气时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气音。
云汐汐贴着门缝把耳朵凑上去。隔着一寸厚的石壁,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压着嗓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丹……别碰……守阵的……在外面……"
楚风的声音。沙哑、疲惫,每一个字都像用了很久没喝水的嗓子硬磨出来的,但语调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人特有的那种清醒的急迫。她认得那个声音——从晨雾里递给她令牌的那天起她就记着,在银杏树下说"我给你抹过药"的暮色里她记得更牢。
"楚风!"她拍着石门喊,掌心被符纹灼得泛红但她没缩手,"你在里面?外面什么人在守阵?"
门缝里沉默了两三息,然后楚风的声音又传出来,更弱了些但更急了:"黑袍……筑基中期……火系……丹在他身上……他要用丹养他的经脉……你快走,他巡阵快回……"
话没说完门内侧便响起一声极重的撞击,像有人撞上了门板然后滑落了下去,之后声音断了。沈青梧猛地拉了她一把往后退了两步,通道入口处的暗红光猛然暴涨了一层,整个石门表面的符纹像活了一样蠕动着往外蔓延。与此同时,通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靴底踩在碎石上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接一步,稳而沉,像一柄烧红的锤子每落一下都带着志在必得的重量。
云汐汐和沈青梧同时转身。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影,全身裹在一件漆黑的宽大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冷硬的弧线。那人右手握着一柄通体赤红的弯刀,刀刃上缭绕着未熄的火灵力余焰,把整条通道照得忽明忽暗。火光照亮他脚下的地面时云汐汐看见了他的靴子——九霄阁制式靴底的纹路,和她腰间那柄短刃的刀鞘环扣上刻的阁徽一模一样。
"你们来了。"黑袍人开口,声音低沉带了点被火灵力常年灼烧后的粗粝沙哑,"比我想的慢。我等了七天了。"
他话音未落便动了。赤红弯刀带起一道灼目的火弧劈向云汐汐的面门,火弧速度极快热度极高,她侧身闪避时鬓边的霜花簪被火焰边缘燎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焦响。沈青梧在火弧劈开的瞬间横笛格挡,竹笛表面被高温灼出一声脆响但笛身完好无损——那管乌黑竹笛在高温下反而泛起了一层更深的墨色光泽,像是激活了某种内在的防护。
黑袍人一击未中便收了刀势退后半步,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师兄的笛子?看来他还给你留了不少好东西。"
云汐汐在他说"师兄"两个字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师兄?秦霜寒的师弟?九霄阁里秦霜寒同辈的弟子不止一个,但那层铁锈血腥气混合着火灵力灼烧的味道她之前在溪谷岔口和暗河里捕捉过——那个人一直在跟着楚风的路线,先她一步布了假标记引导她自己跳进来。
"秦霜寒同门的?"她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短刃横在身前。
黑袍人的火刀横在半空中停了停,兜帽下那道冷硬的下颌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没说。他重新挥刀的时候力道比之前猛了三分,刀锋破空时带出的火灵力形成了密密的网状罩向两人。沈青梧的竹笛发出一阵急促的短音筑了一道灵力屏障挡在两人前方,屏障在火网的冲击下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但堪堪撑住了几息。
就在火网的余力将将穿透屏障的瞬间,云汐汐鬓间那枚霜花簪猛然炸出一道刺目的白光。银白色的光芒从簪头骤然绽放,在整条通道中铺开了一层厚厚的霜华屏障。火灵力撞上霜华的刹那发出剧烈的滋啦声,白雾蒸腾弥漫了整个通道,黑袍人被霜华逼退了三四步,手里的赤红弯刀刃上的火灵焰被压得只剩一层薄薄的明黄。
白光散去之后霜华屏障还在,但黑袍人已经退到了通道尽头站定。他缓缓抬起头,兜帽边缘露出一截下颌和嘴唇,嘴角有一道极细的新鲜血痕,像是被霜华的余力割了一下。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色,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混着自嘲和怒意的笑。
"师姐插了簪子在你头上。"他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过来,粗粝沙哑中带着一丝恍然,"难怪。他从来不送人东西的。"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靴声在通道尽头快而有力地远去了,火符的气息像退潮一样从空气中撤走。云汐汐撑着霜华屏障的余力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鬓边的簪身在那道白光绽放之后温热得烫手,像一盏被烧过了头的灯。她抬手碰了碰簪头,它还在散发着暖融融的光,但已经恢复成了平常的霜花簪的模样。
身后的石门内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转身用力去推石门——这一次门上的暗红符纹没有再反推她,像是方才那道霜华白光把符纹中的火属性灵力暂时压制住了。石门被她推动了几寸,露出一个人宽的缝隙。
她侧身挤了进去。石门背后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圆形石室,四壁被苔藓覆盖着透出幽幽的绿光。石室中央的地上蜷着一个人影,灰蓝的里衣上沾满干涸的尘土和星星点点的暗褐色旧渍,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清晰可辨。他听到脚步声便费力地抬起脸来,下颌消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依然亮着熟悉的温润的光。
楚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终只扯出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气音般的声音,只有三个字:"你来了。"
云汐汐蹲下去,从怀中摸出水囊拧开盖口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喉结一上一下地艰难滚动。她看着他干裂的唇慢慢被水润出一层薄薄的透亮,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往上顶,她咬着下唇把那股劲儿狠狠压了回去。
水囊见了底。楚风抬眼看着她,那双消瘦后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映着苔藓幽绿的光和她自己被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他慢慢把嘴唇从水囊口移开了,弯了弯嘴角。"外面那个黑袍人,"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但还是很弱,"他拿走的丹药是一枚旧丹。但不是阴阳转生丹。那是一枚仿品,九霄阁阁老命他炼的,用来……养他经脉的慢性火灼伤。他以为楚家的猎户资格被撤是因为我得罪了阁老,其实阁老是想通过我爹逼我找到这枚丹给他送过去。"
云汐汐攥着空水囊的手猛地收紧了。她蹲在楚风面前,两只膝盖撑在粗粝的岩地上,鬓边的霜花簪温温地贴着太阳穴。她看着他消瘦的面庞和那双依然清亮的眼睛,把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咽下去,然后伸出手碰了碰他干裂的嘴角。手指触到他唇线的瞬间楚风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只是轻轻地、慢慢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