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血温与夜 夜里她 ...
-
夜里她正在榻上调息最后一轮的时候,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秦霜寒敲了一下门便推开了,门缝刚够侧身挤进来便合上了。他今天夜里没有穿外袍,只一件素白的中衣外罩了一层薄薄的玄色单褂,像是刚从沐浴的地方过来,衣领边沿的布料还微微潮着。他站在门边没有往里头走,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他清隽的眉骨上落了一道银白的光。
"脖子上的痕迹,消了没?"他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几分,像压着琴弦不让它振动太多。
云汐汐从榻上坐起来把领口拉开一寸露出锁骨边缘那些已经褪成了淡粉色的浅痕:"快了。再涂两天玉容敛痕膏就看不出来了。"
秦霜寒的目光在她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点了下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推门出去了。门合拢的声音轻轻一声,脚步声在院子里走远然后消失了。云汐汐重新躺下来把被子裹好,闭上眼。丹田里的灵力缓缓运转着,墨玉坠子温温热热地贴着心口,九样东西挨着排好了安静地暖着她。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在檐角打旋渐渐变弱,意识像被一只手轻轻按着沉进了睡眠里。
又是那间屋子。
黑暗浓稠如墨,木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她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站在屋子中央,四周什么也看不见。然后脚步声从她背后响起,这一次她没等对方靠近便猛地转身朝印象中门的方向跑去,但手还没碰到门板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腰箍住了。那手臂从她腰后绕过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往后一带,后背撞进一具滚烫的胸膛里。
"放开——"她拼命扭着身子想挣脱,寝衣的领口被那人的另一只手从肩头往下扯,布料撕裂声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数倍。半边寝衣从肩膀滑落堆在肘弯处,她感觉胸前大片肌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激起的寒意和身后那具身体传来滚烫体温形成剧烈的对比。她慌乱地用手臂护着胸口想挡,但那人一只手便攥住了她两腕压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到腰侧沿着暴露的脊背弧线缓慢地向下抚摸。
肌肤贴着肌肤的触感太真实了。那人的掌心有薄茧,指腹从她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窝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牙齿咬住了下唇才没发出声音。紧接着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后颈,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往下吻,每一下都带着牙齿轻咬的力道,像在细数她脊骨的节数。她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挣不动、躲不开,只能感觉那唇一路往下落到她暴露的背脊中段,停在了那里,烙下一片又烫又麻的印记。
"求你不要这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手指在被攥住的状态下拼命挣动去够鬓边。冰凉的簪身被她从发髻中抽出来,她攥紧簪尖用尽全力朝身后的手臂扎了下去。簪尖刺入皮肉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人的手臂猛地一缩,温热的液体从刺入处涌出来沾湿了她的手指——血。热的。是真的。
她趁着那人吃痛收手的瞬间猛地往前扑了出去,跌跌撞撞地爬了两步然后被一把攥住了脚踝又拖了回去。寝衣的下摆在地板上蹭得卷到了大腿根,她被翻过来面朝着那个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只感觉到那人压下来的胸膛在她上方沉重地起伏着,手臂上的伤口正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着温热的血滴落在她的锁骨上,一滴、两滴,烫得她打颤。
"秦师傅……"她的声音在颤抖中裂成了两半,"是你吗……"
那人没有回答。但压在她身上那具躯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猛地顿住了。然后他的额头慢慢地低下来抵在她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侧面受过吻痕的那片皮肤上,像一只野兽终于咬了猎物的咽喉之后把鼻尖埋在皮毛里嗅着最后的气息。他没有再动,只是那样抵着她很久很久,重得像一座山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她的意识在那片沉重的温热和混乱的恐惧中渐渐模糊了边缘,眼皮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暖和的东西哄着往深处坠。坠下去的最后一刻她感觉有一只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掌心温厚带着薄茧,轻轻拢着她的眼皮让她合上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寝衣换了。昨天那件半旧的米白中衣被换成了一件全新的素白软缎寝衣,领口和袖缘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料子滑软服帖地裹着她的身体。她掀开被褥看了看自己小臂和肩头,昨夜那些被揉掐的痕迹还在——手臂内侧几道浅红色的指印、锁骨下方两枚新鲜的浅紫色吻痕、脊背上沿着脊柱延伸的密密印记——但寝衣是新的,整整齐齐地穿在她身上,扣子从最上面一颗扣到了最底下一颗,扣法端正利落,像某个人在她睡着的间隙里替她把衣裳一件件脱了旧的换上新的然后扣回了原位。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她低头看自己指尖——指甲缝里残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她把手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铁锈味。那是血。昨夜她扎进那个人的手臂上那枚簪尖带出来的血,干在她的指甲缝里,真实得无法抵赖。
她坐在榻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被子也是新的,熏过一种极淡的冷松香气,混着一丝她分辨不出的、像被体温焐热了的草木干燥气息。两种味道叠在一起,和她梦里吻她的那个人唇齿间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头的铜镜上。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发肿的嘴唇——又破了。下唇内侧一枚新鲜的细小血痂,像被人轻轻地又咬破了同一个位置。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血痂,指腹上的触感和梦里的记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她忽然觉得脖颈后面那片被吻过的皮肤又开始烫了,像那人的嘴唇还贴着那里没有移开过。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把她整个人吹得打了个寒噤。她趴在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脑子里那团混乱搅得更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甲缝里的暗褐色血迹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她转身回到榻边把旧寝衣从墙角捡起来叠好,又翻出那块冰蓝色的石片握在掌心里用力攥了攥。石片边缘硌着她的掌纹,微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站在窗边迎着晨风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慌乱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像是用极细的针尖挑开了混沌表层之后露出来的、清明得发凉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那缕干涸的血迹,然后把手指攥进了掌心。窗外的日光正在升高,九霄阁的晨钟响了三下。她把那件新寝衣穿好扣齐了,又在上面套了外袍束了腰带别好短刃,推开屋门走了出去。腰间的铜铃和墨青坠子在晨风里轻轻地碰了一下,叮咚一声细响。她抬起步子迈进了铺满日光的前路里,步子还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