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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发间霜痕 秦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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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寒那句话是在午后实训结束时当众说的。
"如果不想被人当面嘲笑,就站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去。"他站在场心,手里那柄素白剑鞘的长剑拄在砖缝里,目光扫了一圈方才趁休息间隙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弟子们,最后落在云汐汐身上,"实力不够的人被欺负,怪不了旁人。觉得不服就练到他们闭嘴。九霄阁不讲眼泪,只讲灵力的厚度。"
话是冲着所有人说的,但云汐汐知道后半句是讲给她听的。她在队列末尾垂着眼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收进了耳里,攥了攥拳头,掌心里霜花印的蜜金色纹路在日光下一闪而过。他没有替她挡第二次。他用最锋利的话把她的处境剖开了塞回她手里:"你自己选,是接着被踩还是站上去。"
实训结束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云汐汐落在最后面收拾自己的短刃和脉护囊,蹲在石台边把东西一样一样码进包袱里。暮色从演武场东面的檐角漫过来,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在她弓着的脊背上。她腰间的铜铃在整理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脚步声从场心方向走过来。靴底踩在石砖上步子不重但稳,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上。她蹲着没起来,继续往包袱里塞东西。秦霜寒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比方才实训时低了一整度:"脖子怎么回事。"
她叠衣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衣袍叠好了放进去,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暮光从侧面切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沉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墨色瞳仁里的光,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衣领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她出门之前把领口提到顶了,但方才蹲下整理东西时衣领微微滑开了一线,露出最上面那枚紫红色痕迹的边缘。
她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脸上的热意呼地一下蹿了起来,从脖颈到耳根烫得像被人泼了一碗滚水。她把衣领飞快地提上去重新扣好,下巴缩进领口边缘里面,目光别开了去看远处屋檐上的暮色。"……自己不小心弄的。涂药的时候指甲刮了一下,留了印子。"
谎撒得蹩脚。指甲刮不出那种状的淤痕。但秦霜寒没有追问。他站在暮色里看着她别开的脸和缩进领口里的下巴尖,拢在袖中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把她的包袱从石台上提起来递到她手里,指尖在她接过包袱的时候隔着布料碰到了她的手背。极轻极短的一触,像一枚羽毛落在皮肤上又立刻被风卷走了。
"注意安全。"
四个字。和那天夜里在廊灯下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样,短得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墨青的袍摆在她余光里晃了一下便转过廊柱不见了。暮光把空下来的演武场照得一片澄金,她抱着包袱站在石台边看了好一阵他消失的方向,然后把领口又紧了紧,转身往自己屋舍的方向走去。
她没看见的是,秦霜寒转过廊柱之后没有走远。他在廊柱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空荡荡的回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檐下最后一缕斜阳。他慢慢抬起右手,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指间——三根细细的墨黑色发丝,发尾微微打着卷,在暮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那是他方才递包袱的间隙里从她鬓角滑过时顺下来的。从他指尖捻到发丝的那个瞬间起他就一直攥在手里,连和她说话时都没有松开。
他把三根发丝举到面前对着暮光看了一眼,指腹轻轻捻过发丝的根部,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弯了上去。那道弧度不急不躁的,像一个人拆开一份期待了很久的礼物时先抚平包装纸的褶皱再慢慢掀开盖子的那种从容。他把发丝妥帖地绕了两圈收进怀中一只极小的白玉管里,玉管口塞紧,贴身收好了。然后他把嘴角的弧度也收平了,拢了拢袖口,迈步走出了回廊。
晚风从廊外吹进来卷起一片枯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他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朝云汐汐屋舍的方向偏了偏头,目光穿过院墙和檐角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位置上停了两息,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走自己的路。步子不急不缓的,和平时一样从容,只有拢在袖中的那只手在收回玉管之后又下意识地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放玉管的位置。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微到如果他旁边站着人也不会注意到。但他旁边没有人。回廊空荡荡的,暮色铺了一地,他一个人踩着那层澄金色的光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