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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梦境与痕 那个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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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来的时候毫无征兆。
云汐汐合上眼不过片刻便沉进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意识像坠入了一团化不开的墨水里,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种极沉的、压着人往下拽的重力裹着她的四肢。她感觉自己在一间屋子里走着,脚下的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粗粝的砖墙和冰凉的窗棂,窗棂外透不进一丝光,整间屋子被浸泡在一种近乎实体的黑暗里。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手指沿墙面的凹凸纹路辨认着方向。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背后靠近,快得她来不及转身便被人一把按在了墙上。那一扑的力道大得惊人,她的后背撞上砖墙发出一声闷响,前胸被一具沉重的躯体压着挤靠在墙面上动弹不得。她拼命挣了一下手腕,对方攥着她两腕的力道纹丝不动,像铁箍一样锁住了。她的脸贴着粗糙的墙壁,冰冷的砖面硌着她的颧骨和鼻尖,呼出的热气在墙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
然后有一只手解开了她的外衣领扣。指节分明,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精准和克制——用力但不粗暴,像是压着什么极深的渴望捏着分寸在下手。外袍被剥到了肩下,初冬的寒气裹上来激得她打了一个激灵,但紧接着滚烫的唇便贴上了她的锁骨。那人的唇极烫,和手指的克制截然不同,落在皮肤上像烙铁压下来。她浑身绷紧了想躲,身体被钳在墙上无法移动分毫,只能感觉到那唇从锁骨往上沿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吻到耳后,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带着一种粗重而急促的潮热,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涌出来的水。
"放开——"她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腕被攥着的力度又紧了一分,十指扣进她的腕骨内侧,拇指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感受着她狂乱的心跳。那人的嘴唇从耳后滑到她的脖颈侧面,在动脉搏动最明显的地方停住了,唇面贴在那里没有动,像一只野兽把牙搁在猎物的咽喉上衡量着力道。她的呼吸完全乱了,胸腔被压着喘不上气,丹田里那层根基壁在剧烈的挣扎中灵力翻涌着撞向那人的胸口,但那股撞上去的灵力像海浪打在礁石上一样碎成了水花,对方的气息封着她的经脉出口把她的灵力死死压回了丹田里。
她猛然一蹬腿挣开了半个身位,还没来得及逃离便被拽住手腕又拖了回去。那人单手把她的两腕并拢压在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转过来,然后吻上了她的嘴唇。那个吻极深,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索取,力度大到她感觉嘴唇被吮得发麻发胀。她咬紧牙关抵抗,那人便顺着她的唇线慢慢磨着她紧绷的嘴角,像在凿一扇不肯开的门。她尝到对方唇齿间一股极淡的冷松香气,混着一点被体温焐热了的、晒过太阳的干草味道——两种气息叠在一起钻进她的鼻腔,她在混乱和恐惧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轮廓不高不矮,肩宽而薄,脊背挺直的弧度她见过无数遍,可她怎么都想不起具体在哪见过。
就在她快要缺氧晕过去的那一瞬间,钳制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松了。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抬头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人退了两步站在暗处望着她,胸膛起伏着,轮廓在墨色里像一尊被阴影吃掉了大半的雕塑。她瞪大眼想看清那张脸,可黑暗浓得像稠粥一样裹住了对方的眉眼和下颌,只剩下那道极熟悉的、带着两种混合气息的温热从她唇齿间残留着往外渗。
"……你到底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暗处的人影没有回答。那道轮廓慢慢地往后退,退进了更深的黑暗里,脚步声在木板地面上一声一声地远去,远到彻底听不见了。云汐汐蜷在地上攥着自己被扯开的外袍前襟,感觉锁骨和脖颈上被吻过的地方像被烧过一样滚烫地跳动着,她抬起手背去擦嘴唇,指腹蹭过下唇时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破了。被咬破了。
她猛地惊醒了过来。
榻上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她蜷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窗外天还没亮透,晨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榻边一小块地面上。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锁骨——脱了中衣的领口往下两寸处,三道紫红色的吻痕赫然印在皮肤上,最深的那道咬痕边缘微微肿起泛着青紫的淤色。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时候那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像被什么热的东西刚刚烙过。她再往上看脖子侧面,同样的痕迹从耳垂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窝,两颗叠在一起形状清晰可辨。
她浑身发冷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地僵了很长时间。梦?不。这不是梦。皮肤上实实在在的痕迹、嘴唇上破了的细小伤口、手腕内侧被攥住留下的几道浅浅的指印红痕——所有的证据都告诉她昨夜确实有人来过。可她的门窗是闩好的,灵锁是她睡前亲手扣上的,筑基期的神识虽然不算强但她入睡后始终保留着一线警戒在外围。如果有人破了她的灵锁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那个人的修为比她高出太多,高到她的神识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灵力渗透。九霄阁里比她修为高出一大截的人不少。但谁会做这种事?
她坐在榻上把那团混乱的念头压了压,然后飞快地换上一件领口最高的中衣和外袍,把脖子和锁骨全部遮得严严实实的。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唇下缘确实有一道细小的破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痂,低头避开了铜镜中的自己,把外袍的领子又往上提了提。
晨课她迟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
走进演武场的时候十几名同门弟子已经列好了队,秦霜寒站在队首,手里的名册合着,见她迟来便抬眼扫了一下。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从上到下把她刷了一遍,墨色的瞳仁在领口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他什么都没说,但她总觉得他看领口的那一眼比平时多停留了半息。
她站进队列里的时候前排的江晚棠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嘴唇那个破口上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后排却有人没忍住,一个脸生的男弟子压低嗓子嗤了一声:"哟,云师妹昨夜是去哪儿了?嘴唇怎么破了?迟到来得这么好看。"旁边两个弟子跟着低低地笑了一下。
云汐汐攥紧袖口没有答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感觉脸颊从耳根开始烧起来一路烧到了颧骨。嘴唇上的小血痂在晨风里微微绷着疼,她把唇抿得更紧了些。
秦霜寒把名册往桌上一搁,声音平平地响起来,不高但清晰得扎人:"笑什么。她来晚了是本座批过的。你们几个今天的基础考核若是打得比她昨天那组灵靶还差,本座就把名册上的批语改成'嘴比剑快'。想清楚了再笑。"
那几个弟子立刻收了声,但云汐汐从他们低垂的眼底看见了另一种东西——比嘲笑更锋利的东西。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仗着师傅偏心"的酸刻,嘴角收平了但眼尾的褶还没消干净。秦霜寒替她挡了表面的刀,却把更深一层的刺钉进了同门对她的看法里——她被师傅"特殊照顾"了,不管她自己愿不愿意。
果然上午的自由练习时段她身边的人散得比往常更快。同组对练的弟子敷衍了两招便借故走了,她去资源堂领今日的补气丸时管事的把药包从柜台上推过来的时候手速比平时快了半成,像急着把她打发走。她端着药包从资源堂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了江晚棠,江晚棠手里捏着一管药膏,看见她便把药膏往她袖口里一塞,低声说了句"嘴唇破了涂这个",然后擦肩走了,没多看她一眼。
云汐汐握着那管药膏站在廊下,冬日的日头薄薄地照在她脚前的青砖地上。她把药膏收进袖中,低着头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屋舍。阖上门她在榻边坐下来,把外袍领口解开一寸看了一眼镜子——那些紫红色的痕迹还在,颜色比早上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像有人在她的皮肤上盖了一排私印。她用手指轻轻压了压最浅的那道吻痕,回忆着梦里的触感——冷松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息、攥着她手腕的铁箍一样的手指、那人在她耳后停住时呼吸的温度。她闭上眼把那张模糊的轮廓重新拼了拼。不高不矮的个子,薄而直的脊背,扣她手腕的力度精准而克制,吻下来的时候却像压抑了很久终于决了堤的水。
她的指腹停在脖子上那道最深最红的痕迹上慢慢摩挲着,然后把手放下来,重新把领口提上去扣紧了。她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极轻的话:"别乱想。先把课上了,把事办了,把标记找齐了。其他东西以后再说。"她把衣领又整了整,推开门重新走了出去。晨光正亮,演武场上的同门师弟师妹们已经散了大半,她的位置空着,没有人替她留。她把药膏揣进袖中深处,走到了没有人的角落里,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符贴了贴掌心,金色灵光从指缝间透出来映着她低垂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