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病》笨笨骡

3、陌生的旅行 有点累，但

　　他心里有点后悔了。

　　四个人背着包坐上当地村民的皮卡车车斗里，没有经过开发的铺装路面颠的人屁股疼，高行快1米8的身材只能蜷缩在车的角落，才能防止头部不断撞击铁杆。

　　他居然跟着一群陌生人来到了这种地方。

　　没有信号，没有小卖部，路上只有爱盯人的牦牛和骡子。

　　5月的杜鹃花开得正繁茂，皮卡车驶进了一处草原牧场，这里没有太多人来过，花草树木不再像城市里被围起来，而是随意而杂乱的长在路边。

　　高行从来没有坐过这么抖的车，他坐在角落正想着怎么起身，就看见刘三手一翻就跳下了车。

　　他尝试站起来，但长期的蹲坐让他腿软，差点又一下跪在车斗里。

　　“砰。”

　　刘三一把就把车斗外的挡板拉开。

　　“这样能下来了。”

　　吸取了刚刚的教训，他一步一步的挪到了车边，一把扯过了放在最里面的、最小的那个自己的包。

　　出发之前，他拿了自己最大的摄影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清空，只留下一台小的相机，这个包被刘三分配了一点他们的物资，但背起来并没有多重。

　　他们的包怎么都这么大一个？这得有多重啊？

　　高行面前是简直是三个半人高的火箭筒。

　　“把我的包给我。”刘三指了指放在角落的大包。

　　“好。”

　　高行伸出右手一提，想把包提起来，可是低估了重量，没提动。

　　他有些尴尬，双手提着包的提手，拖了过去。

　　“要不我帮你背？”

　　他极力控制着不揉自己被勒的发红的手指。

　　“好啊！你先下来吧。”

　　高行跳下车，刘三已经把包拿好，让他两只手臂穿过背包。对方松手的一瞬间，他的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块巨大的石头，勒的人喘不过气。

　　这也太重了吧，居然要背着这玩意走几天？

　　“感觉重没关系，来，把这个腰封系上。”

　　他感受到腰侧有两只手环绕，高行接过他手里的两头，尝试把腰上两块厚厚的支撑卡在一块，却无论怎么扯，都还有很大一块空隙。

　　高行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看起来强壮的男人，腰居然比他还窄一些。

　　“给你调大一点啊。”

　　刘三蹲下身子帮他调节卡扣，两个人离得很近，特别是他的脸。

　　高行全身都燥得慌，他感受得到对方鼻息的热气隔着衣服喷在他肚子周围，感觉痒痒的。

　　“好了。”

　　肩膀上的重量瞬间转移到了下半身，他感觉全身都松快了。

　　这种包居然还能背这么重的东西。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刚刚，自己的身后已经围了两个人。

　　“你给他背这个？你真是丧尽天良。”那个女生开口。

　　“他自己要背的。”刘三冲他一笑。

　　高行认可般点了点头，眼神充满坚定。

　　我可是个子最高的那个。

　　四人小队出发，高行被夹在中间，没走一会儿就被甩在后头，只剩刘三和他自己。

　　他现在终于感觉有点吃力了，运动手表上显示已经走了10km，虽然重量都转移到下半身，但在高海拔走起路来十分吃力，他感觉他每次呼吸肺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怎么啦？走不动啦？”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刘三快步绕路到他身前。

　　就是走不动了。

　　“没事，我还能走。”

　　他们路过的红石滩，海拔逐渐升高，但这时的川西正处于夏天，极多的绿色植物在疯狂繁衍，他们都没有出现高原反应。

　　“休息一会儿吧。”刘三拿着一颗果冻，在逗一旁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牦牛。

　　从冰川上留下的融水不停冲刷着红色的岩石，高行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拿起一块石头丢入水中，瞬间就被白花花的急浪给掩盖。

　　“你是哪人啊？”高行憋了很久，终于开口问。

　　“一半藏族，一半夏尔巴。”

　　他看向逐渐走得有点远的人，本想问夏尔巴是什么族。

　　“那两个人叫啥名字？”

　　“女的，叫大山，男的，叫小毛。”

　　高行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奇怪的三个人，他们好像都爱取外号。

　　他解开包放在一边，抱着双腿随意的坐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河道旁的水汽很大，水蒙蒙的雾像雨一样扑在脸上，打湿了他的长睫毛。

　　他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漫游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前几个月为了学校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他的化学科目素养能力早已超过了大多数学者，可他只是觉得，只不过是恰巧高考的时候这一科目考的分数比较高罢了，为什么决定他未来所有的一切呢？

　　从小就有无数的人羡慕他，羡慕他的家境，羡慕他的成绩，羡慕她的长相。现在，当他坐在融化冰川形成的河道边，他开始羡慕身边正喂牦牛的刘三。

　　身后似乎没有了动静，他向左转身，那头小牦牛已经走远了，他又向右转身，刘三已经把他的背包背了去，留下一个被塞的鼓鼓当当的小摄影包。

　　他立马提上包，快步跟了上去。

　　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睁不开眼睛，高行眯着眼抓着书包袋子向前走，却叫人扯住了胳膊。

　　“你包里的眼镜拿出来戴上。”

　　“哦哦。”

　　他自己都忘了包里有些什么，刘三只是帮她收拾了一下包，居然都记得。

　　他从包里拿出太阳镜，卡在自己原本的眼镜上。

　　终于不用再眯着眼睛走路，走了一下午，终于磨磨蹭蹭到了营地，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帮着牧民做饭了。

　　“他们平时就住在这里吗？”

　　他声音很小，对方反应了2秒才回话。

　　“因为周中没人。平时人挺多的，他们在这里养马，卖可乐卖泡面之类的。”

　　这个地方叫做上日乌且营地。周围环绕的都是巨大的冰川和几座单独的雪峰，这无论放在哪个景区都是很难看到的震撼景观。

　　他终于在群山之间看到了那座山真面目：犹如一座金字塔一般矗立在群山的间隙里，他立马拿起手中的相机，对着雪山咔嚓一张，虽然终究还是抵不上肉眼，但还是比远观震撼的多。

　　照片前方是正在吃草的骡子，牧民正在他身上卸货，后方就是那座如同金字塔一般的雪山。

　　吃完简单的晚餐，高行拿出手机，准备再应付一下母亲，却发现微信的最后一条消息已经停留在上午的10点。

　　原来从10点开始，他的手机就不再有信号了。

　　他内心堵着的一块石头松开，无数的压力泄出来，最后化作了一口气，从嘴巴里泄出来。

　　今晚就住营地了，将近10m的通铺有两边，高行算了一下，一个屋子最多能睡28个人，但他们今天就只有三个人一起睡，大山在草坪上搭帐篷。

　　“外面有日照金山哎。”

　　他听到了小毛哥的声音，连忙放下手机，翻出背包里的相机，从刘三身边走过去时，还在他背后故意踩出很大的声音。

　　拉开门，面前是黑压压的一个大山坡，但转身，眼前是从山顶展现到山脚的雪山，金黄色的阳光就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比他之前远观所拍摄的日照金山都更加震撼。

　　“你知道这山叫啥名字吗？”他望着慢慢从铁皮屋子里出来的刘三，山里的风吹的它冷的发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嘉子峰。”他用手指了指那座山的半山腰，山体岩石沟壑明显，看起来举步维艰。

　　刘三像是不怕冷，只穿了一件抓绒衣就出来了，袖子还撸了起来。

　　“上次我爬到那里，差点就死了你知道吗？”

　　“啊？”高行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

　　“因为我想拉肚子，我肚子快疼死了哈哈哈哈。”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上牙，叉着腰往半空哈出白汽：

　　“说啥你都信。”

　　刘三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脑袋，高行下意识已经把身子歪过去，可对方又收回了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一头卷发，在大风里吹得乱得有些不像样了。

　　大山正蹲在牛棚旁边放飞无人机，极大的屋檐刚好能遮挡住部分的山风，高行在草坪上四处走，漫步到了她身边。

　　她显然是注意到身后站的有人，但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手机备忘录在旁边记录着什么。

　　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里，如金字塔一般的山峰在金黄色的阳光下矗立，雪线以上白雪皑皑，等到无人机靠近山体，他这才从画面里发现，外表上的洁白积雪实际都是冻死的冰层。

　　高行从未这样近距离看过一座雪山，这比覆盖着茫茫白雪的慕士塔格显然要难爬的多。无人机从上飞到下，明明已经飞了很久，往下移动摄像头时，下面却依然是约有几百米的碎石峭壁，失重感看的人心里一突一突的跳。

　　“你们过来。”大山转头朝着二人喊。

　　四个人蹲在一起，大山指着本子上的写的字母：

　　“下半段是风化裸岩，湿滑松散、落石风险极高，属于典型M4混合攀登难度；上半段连续硬冰壁，平均坡度六十到七十度，局部陡段接近七十五度，对标AI3攀冰等级。”

　　“哎呦，这有点难搞啊。”小毛搓了搓下巴。

　　“有我在下面接应你，你还怕什么？”

　　刘三说完，和小毛打闹起来，抱着他的肩膀，一甩一甩，两个人笑的很开心。

　　高兴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三个人对明天的攀登讨论的极为激烈，高兴插不上一句话，因为他对这些登山知识一窍不通。

　　但是他想待在这里。

　　高原的，天黑的很晚，草原上的马匹，脖子上叮铃铃的铃铛响个不停。他抬起头。一只乌鸦在深蓝色的天空内转了两圈，最后消失在了金字塔一般的山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