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路心衍

4、玩具 一周

　　一周很快过去，运动会当天谢江迟在楼梯间遇到了季秋白，两人一同来到操场。
　　谢江迟那天问过季秋白会不会参见什么项目，结果是没有，其实跟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季秋白今天要作为学生代表，白衬衫领口扣好，几缕细碎发丝柔和垂在额前，眉眼温润，一双桃花眼浅浅垂着，神色平和安静。
　　秋日的操场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喧闹的人声稍稍平息，全体学生站在塑胶跑道上，台上老师的声音绵长，一遍遍地回荡在空旷的运动场。底下成片站着的学生渐渐熬不住，不少人耷拉着脑袋，还有人悄悄踮脚，偷偷朝主席台方向张望，低声交头接耳，催促着，盼着老师快点结束，好轮到学生代表上台，然后自由活动。
　　谢江迟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主席台下方林立的人群，忽然就牢牢锁定住了那一道身影。
　　季秋白周身气质温和舒展，作为学生代表站在那里，得体又温柔。
　　许多人的视线都放在他的身上，谢江迟也同样如此。
　　台上老师的结束语终于缓缓落下，等待许久的季秋白，踏着秋日柔和的阳光走上主席台。白衬衫被风轻轻掀动边角，黑发被吹得微微晃动，身姿挺拔，眉眼温润，走到话筒前站定，谢江迟的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他。
　　在台上的季秋白抬眸与他对上视线。
　　季秋白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笑意很浅，温温柔柔的。
　　谢江迟愣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很耀眼，像秋日晒得人暖意融融的阳光，他和秋天很配。
　　这次没过多久发言落下最后一个字，掌声骤然铺满整个操场。台上的人直起身，慢慢从主席台台阶走下来。谢江迟身边的人开始喧闹、散开，只有他还站在原地，心神依旧没有完全收回来，方才那对视的一笑，还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里。
　　谢江迟重新在人群中找那道白色身影，很快他找到了。
　　他避开涌动的人流，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季秋白在看他，也在朝这边走来。
　　方才在台上那份得体的庄重淡去不少，眉眼依旧温润，方才那个浅浅的笑意仿佛还残留在唇角。
　　他的心跳无端快了几分，双脚钉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不断靠近的他身上，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怎么样？我帅不帅？”
　　谢江迟一愣，季秋白一向性子温和，说话总是轻声慢语，此刻眼尾浅浅上扬，嘴角压不住地翘着，依旧还是那张柔和的脸，浑身上下却漫出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带着几分少见的臭屁。
　　谢江迟憋不住弯起眼，低低笑出声，“帅！”
　　四目相对，季秋白跟着笑起来，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之前那点小骄傲混在笑意里，温和又带着几分调皮。
　　两人笑够了，谢江迟道：“今天我们几个都没项目，中午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
　　江阳一中很人性，运动会期间中午住宿生也可以出去。
　　“可以。”
　　谢江迟点头，拿出手机，“有什么不能吃的，周烨问了。”
　　“我……不吃香菜，不吃胡萝卜，不吃太辣的，有一点腥味的都不行，也不吃什么肉……”
　　谢江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原来你还这么挑食。”
　　季秋白垂着眼，局促又不好意思。
　　谢江迟摇摇头，“没关系，不爱吃就不吃”，他指尖轻轻一弹，落在季秋白的额头上。
　　季秋白微微缩了下脖子，眼睛倏然睁大，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愣愣地望着我，方才那点窘迫尽数散去。
　　他将手放下，额间留下一点淡淡的红印。
　　“行了，现在手机还早，随便看看，时间到了再去校门口集合。”
　　“好。”
　　秋日的阳光不灼人，淡淡的洒在塑胶跑道上，似乎在给运动衣镀上金光。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班旗帜被秋风掀得猎猎作响，广播播报着加油稿，呐喊声、笑声揉成一片。看台上坐满学生，有人探头张望赛场，有人低头闲聊吃零食，落叶被风卷着，悄悄滚过人脚边。
　　喧闹的运动会一晃而过，一上午很快过去，谢江迟四人在校门口碰面。
　　周烨晃了晃手机，“西和饭店已经在网上点好餐了，走吧。”
　　四人很快来到饭店。
　　“要喝什么？”谢江迟侧头问季秋白。
　　“橙汁。”
　　”行”，谢江迟转头朝店里周烨喊道，“周烨，要两杯橙汁！”
　　四人围着桌子有说有笑，忽然隔壁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玻璃杯重重磕在桌面。
　　谢江迟下意识抬眼望过去，那几个人坐姿散漫，说话嗓门很大，神态张扬，一看就不是善茬。
　　坐在他身旁的周烨也闻声侧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隔壁那几个人吵吵嚷嚷，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瞟过来，说话夹着几句不干不净的玩笑。其中一个男生胳膊搭在椅背上，故意把椅子蹬得向后划出刺耳的声响。
　　秦许成敛了笑意，压低声音：“别搭理，赶紧吃完走。”
　　谢江迟稳稳挡在靠向季秋白这一侧，“嗯，吃吧。”
　　其中一人视线扫过他们，嗤笑一声，带着戏谑又挑衅的调笑声想起：“哟，这一桌帅哥凑一块儿吃饭呢。”
　　旁边同伙跟着哄笑，一人语气带着寻衅的意味：“哥几个这么闲，过来跟我们喝两杯？”
　　周烨忍无可忍，抬声回了一句，“没必要，嘴巴放干净点”，隔壁桌的人当即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噪音。
　　那几人脸色凶戾，往前凑了半步，嗓门扯得很大。
　　饭馆里其余食客纷纷停下交谈，目光全都聚了过来。
　　季秋白桃花眼此刻冷了下来，声音平稳却带着重量：“有事好好说，没必要闹。”
　　“哟~你长得比他们都美，要不然你来跟我们喝，其他人就算了。”
　　谢江迟声音彻底冷下来，“滚。”
　　秦许成是个冲动的，“说的什么屁话！”
　　“你**！”
　　空气中满是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饭馆老板见状连忙快步跑过来，横在两桌中间拦着。
　　“干什么呢！要吃饭就吃不吃就出去！”
　　他们也不想继续纠缠，草草结完账，几人沉默地走出饭馆。
　　门外正午的阳光落下来，把方才饭馆里紧绷的戾气冲淡几分。
　　秦许成没好气道：“都是什么人啊！就看我们是学生！”
　　谢江迟走在季秋白的旁边，步伐放得很慢，侧过头看向他，“刚才他们的话别放在心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烨，“是啊，那种人别放在心上。”
　　秦许成，“就是就是！放在心上还占空间，不值得。”
　　季秋白桃花眼弯起，眼尾柔和地垂着，带着一点被人维护过后的动容。
　　季秋白笑了，笑声清浅，混在秋风里。
　　“好。”
　　四人在街上打打闹闹，时间也不早了。
　　周烨，“运动会马上又要开始了，回去了吧？”
　　“行，差不多了”，秦许成点头。
　　谢江迟刚想开口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力道不重，轻轻扣住，将他拦下来。
　　“我有东西给你，但在我家，谢同学和我一起去拿吧。”
　　“行啊”，谢江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转头对周烨他们说道：“你们先回去，我们还有点事，马上回去。”
　　“行。”
　　两人走在街上，街道上车来人往。谢江迟往季秋白这边靠得更近一点，胳膊几乎挨着他。
　　“是什么东西啊？”谢江迟问。
　　“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个玩具，可以录音，我觉得好玩就给你和我买了一个，我们给对方录一个。”
　　谢江迟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雀跃，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往上扬，明明刻意想要压住，可眼底的欢喜藏不住。他侧过脸看季秋白，语气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快：“算是礼物吗？”
　　季秋白桃花眼盛满柔光，耳尖迅速染上一层通透的绯红，连脖颈都泛开淡淡的热意，“是。”
　　两人相处了半个月，对对方都有说不上来的关心。
　　一路慢慢走着，不多时便到了季秋白家。
　　推开门走进去，屋内的氛围一下子扑面而来，处处都很贴合他给人的感觉。房间色调偏柔和，没有花哨张扬的装饰，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客厅，落在浅色系的地板上，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清浅气息，安静柔和，一如他本人温和的模样。
　　谢江迟站在玄关，目光四下扫过，心底默默感慨，果然和想象里一模一样。
　　“随便坐。”季秋白抬手挠了挠后颈，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方才残留的腼腆，“礼物我放在我的房间了，我去拿。”
　　片刻之后，卧室门被拉开。
　　季秋白拿出两个小小的玩偶，“选一个吧。”
　　玩偶布料柔软，模样乖巧可爱。
　　一个是小狗模样，另一个是小猫模样。
　　谢江迟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耳朵，“我选这个。”
　　“好”，他将小猫的放在谢江迟手中，“那你录好音给我。”
　　“行”，谢江迟捧着那只白毛小猫，垂着眼仔细看着手中的玩偶。绒毛柔软蓬松，晒过阳光，带着淡淡的暖意。
　　尖尖的耳朵，小小的黑纽扣眼睛，背后凸起一块小小的录音按钮，做工细致。他指尖轻轻抚过玩偶的缝线，心里泛起一阵细碎的欢喜。
　　客厅静悄悄的，窗外的秋风轻轻刮过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