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路心衍

5、给你的第一名 “时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学校吧”，季秋白站起身。
　　“嗯，走吧。”
　　第一天运动会充满了激情，整个操场都是热气，就算运动会结束了学生们也激烈地讨论着，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的回到寝室。
　　运动会第二天早早就有学生在操场上。
　　谢江迟他们吃完早饭也来了操场，他向四周望去。
　　季秋白给他发消息说他已经来了学校，他急匆匆的来到操场现在却没找到人。
　　谢江迟给周烨和秦许成两人说了几句话就一个人在周围找了起来。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眼见的有些急，视线突然瞥见一个身影。
　　谢江迟收回脚，往那人走去。
　　“季秋白。”
　　季秋白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
　　季秋白脸上苍白，唇色泛着青灰，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还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与疲惫。
　　谢江迟瞧他这样心头那股火气瞬间尽数消散，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这么难看？我们去医务处！”说罢就拉起他的手，可他轻轻挣开了谢江迟的手，脸色依旧苍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带着微弱的沙哑，“没事，缓一缓就好了，我刚去过了，也吃过药了。”
　　谢江指尖微微发颤，后背一阵阵发凉。他目光紧紧落在季秋白青白的脸色上，看着他额角没擦干的冷汗，根本没办法放下心来，手心攥得发湿。
　　他这是怎么了？生病了？他有什么病？
　　就那样僵持了片刻，季秋白缓缓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苍白的脸上逐渐透出一丝微弱的血色，额上的冷汗渐渐敛去，唇色也不再那般青灰，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气息慢慢平稳。
　　谢江迟见他好些心里的巨石才放下，可心底的后怕与紧张依旧盘旋不散，他依旧不敢松开扶着他的手，他方才注意到季秋白按了按胸口，是那里疼？
　　季秋白扯出一点笑意，“刚才吓到你了吧，对不……”还没等话说完他的脸就被人捧了起来。
　　谢江迟微微俯身，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语气紧张不安，“刚才是怎么了？你看起来很难受。”
　　季秋白看见谢江迟微红的眼眶，连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原本紧绷的眉眼微微一怔，“已经没事了，刚才来的时候心脏病发作了……”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谢江迟整个人骤然怔住，心口猛地一沉。
　　他看见了季秋白那抹惊讶里藏着几分茫然，像是没料到在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时刻，会有人没有躲闪。
　　“是天生的吗？”
　　“不是。”
　　“严重吗？”
　　“中度……”
　　所以他才不能运动，所以才情绪这么稳定……
　　谢江迟心口堵得发酸，轻轻抬手，掌心缓缓覆上季秋白的头顶，他浑身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颤。
　　指尖轻轻落在季秋白微凉的发顶，谢江迟没有收回手，放缓了语气，声音放得很轻，“我马上要上场了，想要第一名的奖牌吗？”
　　季秋白缓缓抬眼看向他，“想要。”
　　“好，你等着。”
　　“嗯。”
　　谢江迟上场，季秋白上了观赛台。
　　赛场的喧嚣裹挟着热风扑面而来，谢江迟站在赛场入口，回头望向观赛台的方向，先前季秋白心脏不适的模样还刻在他心上，他攥紧掌心，他说他想要第一名。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季秋白看见谢江迟跑了出去，他的视线从谢江迟身上移不开。先前谢江迟紧张不安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向来习惯独自隐忍病痛，旁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只敢客套问候，就连他的父母也不喜欢……
　　他看见谢江迟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沸腾。谢江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液浸得湿透。
　　他抬眼望向我，看向我的目光是独属于我的温柔与骄傲，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他抬手朝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兑现了给我的承诺，第一名。
　　他很好，像秋天的太阳，很温柔。
　　观赛台上的身影很快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到谢江迟面前。
　　季秋白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浅白。
　　秋日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发梢，季秋白垂着眼看我喘不上气的模样，眉梢拧着细碎的担忧，“要不要我扶着你？”
　　“纸”，季秋白指尖捏着一张纸巾，递到谢江迟的面前。
　　汗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谢江迟还在大口喘着气，谢江迟抬眼看他，伸手接下纸巾，“谢谢”，指尖无意间碰到他微凉的指腹。
　　纸张带着淡淡的温度，谢江迟抬手擦去额角不断往下淌的汗水。
　　“我们去休息一下吧”，季秋白目光安静落在谢江迟的身上，还在留意他有没有缓过来，神色藏着担忧。
　　谢江迟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好。”
　　两人走到看台僻静的角，谢江迟先坐下，季秋白才挨着他身旁坐下。
　　“我的录音录好了，给你”，季秋白从包里拿出那个小狗玩偶。
　　“你先拿着吧，我没洗手，全是汗，我的明天给你。”
　　“好”，季秋白重新把玩偶放回包里，“那要喝水吗？或者喝其他的。”
　　这样一提谢江迟有点想喝奶茶了。
　　“喝奶茶吧”，谢江迟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你要喝什么嘛？”说完一顿，“你是不是不能喝太甜的？”
　　“嗯，不过可以点少糖的。”
　　“行，要喝什么？”

　　秋日的日光渐渐柔和下来，赛场上的呐喊声慢慢回落。不少项目已经结束，运动员三三两两散场，各班的观众陆续开始收拾板凳与衣物。广播里循环播报着最后的比赛成绩，偶尔响起几声零落的欢呼。
　　“要集合了，走吧”，谢江迟站起身。
　　“好”，他挪了挪身体，刚想起身就看见眼前多了一只手。
　　夕阳的柔光落下来，覆在谢江迟的手掌上。
　　季秋白顿了一瞬，垂眸看向他摊开的手掌，又抬眼望了望他，迟疑片刻，才轻轻将自己微凉的手搭了上来，他借力站起身。
　　“等一下就给你拿奖牌来，给你带上”，谢江迟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下巴轻轻抬着，满心等着他的赞许，连眉眼都飞扬起来。
　　秋日傍晚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嗯，谢同学真棒。”
　　“那是！”
　　季秋白低头轻笑，谢江迟像只讨夸奖的哈士奇。
　　全体同学陆陆续续从各处聚拢过来，浩浩荡荡汇集在操场的空地上。
　　高台之上，老师拿着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片操场，正依次宣读各个项目的获奖名单。
　　晚风卷着秋日的凉意拂过，落日的余晖铺洒在人群头顶，每个人都期待着。
　　话筒传出老师清晰的声音，一个个名字被陆续念响，听见名字的学生便从队列里走出，快步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迈步登上领奖台，台下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不少同学抬着头望向台上，像是自己得的奖一般。
　　很快，谢江迟的名字被念到，顿时整个班群都喧闹了起来。
　　“哇！谢哥牛逼！！”
　　“是啊！第一名耶！”
　　“我已经想好出去吃什么了！周老师准备好了吗？”
　　“哈哈哈哈哈”
　　“……”
　　谢江迟走出喧闹的人群，来到高台上。
　　谢江迟视线很快略过许多班级，停在了一班，季秋白的班级。
　　季秋白很显眼，他很白，很高。
　　落日橘红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眉眼弯起，眼里盛着真切的笑意，朝他轻轻点头。
　　季秋白唇轻轻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是在说你真棒。
　　是独属于他的一份赞许，比以往的赞赏都还让他紧张和骄傲，他的心口轻轻发烫，他微微扬起唇角，隔着人群看向季秋白。
　　获奖名单被念完，接下来是开始颁奖，台下的学生们沸沸扬扬。
　　冰凉的金属奖牌挂在脖颈间，沉甸甸贴着胸口。获奖学生们接过证书，简单鞠躬之后，转身快步走下领奖台。
　　谢江迟回到班里，身边人都叽叽喳喳的跟他说着话。
　　很快，运动会最后的一步也结束了，人群开始散开。
　　谢江迟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季秋白的班级走去，奖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撞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谢江迟很快看到他，他依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他看见谢江迟时，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过来人的身上，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谢江迟几步走到季秋白面前，抬手，指尖勾住挂在颈间的奖牌挂绳，将它从自己脖子上取了下来。金属奖牌还带着他身上残留的体温，微凉的金属面蹭过他的指腹，不等季秋白反应，他微微抬臂，伸手把挂绳往季秋白的脖颈上套去。
　　季秋白一愣，沉甸甸的奖牌垂落在他的胸前，在橘红色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闪闪发亮。他垂眸看向胸前挂着的奖牌，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牌面。
　　谢江迟看着低着头的人，耳尖都红了，真可爱。
　　谢江迟眉眼弯弯，带了些得意，“重不重？”
　　“嗯，重的”，他手碰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谢江迟的体温，很暖。
　　“对咯！走吧，一起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