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聚会 沈曜在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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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在画室裁宣纸。
一张四尺的净皮熟宣铺在画案上，他左手按着纸边，右手捏着一把裁纸刀，刀尖沿着折好的痕迹慢慢划过去，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
他低着头，长发垂下来，发尾扫过纸面，他微微偏头让开，手上没停。
裁完一张，又裁一张。
他习惯自己裁好需要的尺寸存放，用的时候直接拿。裁纸刀沿着纸边又走了一道，第二张纸应声分开，边口齐整，没有一丝毛茬。
沈曜把裁好的纸叠在一旁，手指捻了捻纸角的厚度，才去拿案角震了半天的手机。
林杰屹。三条未读。
他点开，第一条是语音，第二条是定位，第三条只有一个字：来。
沈曜按了语音，林杰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混着一点背景里的杯碟响动："我回来了，今晚组了个局，你那个画什么时候画都行，人不是什么时候都在。"
沈曜没回语音，打字：哪里。
林杰屹秒回了一个定位，紧跟着又发一条：“南岛的葡萄酿好了，带了两瓶回来，你喝不喝随你，人来就行。”
这些年林杰屹大半时间都扎在中奥塔哥，打理家里收购的那个精品葡萄园，一门心思搞黑皮诺，顺带盯着国内市场的渠道。一年到头从南半球飞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约在了市中心宁景庭，一处藏在闹市中的中式园林私房菜馆。
沈曜看到消息回复到:“行”，回完之后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那叠刚裁好的宣纸，又看了一眼竹刀。刀刃上沾了一点点纸屑，他用拇指腹轻轻抹掉，把刀搁回笔筒旁边。
他起身走向客厅，往沙发上轻轻一靠，暂时放下笔墨，拿出手机打算摸鱼一会。
聚会是晚上，沈曜发消息给程景珩说：“今晚出去，林杰屹回来了，聚一下”
程景珩很快回复说:“好，到时候发消息。”
沈曜把手机收进口袋，把玄关的灯打开，他看了一眼，出去了。
宁景庭藏在市中心一条窄巷尽头，白墙黛瓦，门头不显，招牌挂在檐角。曲廊回折，绕了两道才看到厅堂，服务员带领进入包厢。
林杰屹早在包厢等候，看到沈耀来了说:“好久不见，沈耀，还是留着长发没变。”
沈曜跟他点了点头说:“好久不见。”
迟昭靠着椅背:“我们大画家，终于有空出来了。”
沈曜拉开椅子坐下“你说得我好像不出门似的”
迟昭“也没差了，上次见是什么时候的，8月？”
沈曜想了想“3月”
大家听了大笑了一下，沈曜自己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闻越推门进来“诶，我还以为我是最晚的，顾明远怎么还没到”走到林杰屹旁说“屹哥，有没有带瓶好酒来啊？”
林杰屹笑着说“当然”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轻声讲解了食材的来源与做法，便出去了。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顾明远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进来说：“抱歉，刚开完会。”
迟昭：“你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顾明远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别说了，今天开了三个会。”
人到齐了。林杰屹开始招呼大家动筷子，倒茶、夹菜。
迟昭问：“怎么这时候回国，不是采收季吗？”
林杰屹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在椅背：“是啊，不过在那边呆久了，有点腻了，回来吃吃中国菜”
闻越：“你在那边倒是不错，至少不用被催。”
迟昭笑了：“催什么？你也有催你的？”
闻越低头夹菜：“下周二，家里安排了一个。”
桌上安静了一瞬。迟昭最先开口，语气带着调侃：“你也去吃顿饭，应付一下就好了。”
闻越没抬头：“没什么意义，反正结果都一样。”
顾明远手机铃声响了，看了一眼屏幕就按掉了，没接。
迟昭瞥了他一眼：“你爸妈？”顾明远“嗯”了一声，没多说。
迟昭替他补了一句：“你家那边最近也在催是吧？”
顾明远放下手机：“他们是想让我回总部，别在分公司待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本人没有关系的事。
“迟昭，最近怎么样？”
迟昭:“也没啥的，在谈恋爱，家里催着结婚。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话音落下，大家不约而同笑起来。林杰屹举起酒杯说:“就等你这句话呢，哈哈哈。”
沈曜一边喝着茶，听着他们讲话，嘴角带笑。朋友好不容易聚一下，心情是愉悦的。
林杰屹看向沈曜，问沈曜最近忙什么。
沈曜放下杯子:“和别人组了间工作室，画画”
迟昭:“不在家画了？”
沈曜:“不是，工作室接单，卖画，做画展”
闻越:“怎么想起弄工作室了？”说完拿起杯喝水。
沈曜想了下:“工作室可以处理一些琐事，也可画大幅作品。”
顾明远听到挑了挑眉，林杰屹像是收到信号，饶有兴致的说:“家里不是一应俱全吗？”
沈曜指间摩挲杯壁“日日呆在一处，难免缺少距离。在工作室碰面，是不一样的”
大家相视一笑，林杰屹:“这话说的，有结果了？”
沈曜嘴角上扬，坦然答道:“还没定论。”他说完把杯子放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程景珩发消息给他:“你明天想吃什么，等下去买。”
迟昭:“什么是没定论，你……”
沈曜语气坦然：“就是说还没定论。”
迟昭看着他，似乎在想继续问。林杰屹先开了口：“行了，尝尝我带回来的酒”他拿起酒瓶到了些给迟昭，“这瓶香气细腻，轻晃醒酒即可。”
林杰屹把话题收住，不是他不想知道，是他认识沈曜很多年了——他明白沈曜说“还没定论”已经是沈曜愿意说的极限了。再问下去，沈曜只会闭口不答。
茶添了几回，外面的灯越来越亮。
散场的时候，沈曜走到包厢外的小院，有颗桂花树，停下来，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林杰屹走到他旁边说:“这么多年了，你……”后半句不必明说，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算是无声祝愿，转身走了。沈曜听完没说话，沿着花木相映的回廊往外走。
踏出宁景庭大门，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程景珩坐在车里望向门口，沈曜抬眼对上程景珩视线，目光相对那一刹那，沈曜唇角不自觉的浮现一抹笑意。
林杰屹他们还在门外寒暄告别，望了过来，打趣的挥挥手向沈曜告别，沈曜微微颔首回应，
迈步向程景珩的车走去。
坐到副驾驶位置，沈曜说“等很久了吗？”程景珩:“没有，就一会儿。”看着他系好安全带，便驱车前往超市。
走进超市，程景珩推了一辆购物车，沈曜走在他身旁:“程景珩，今天林杰屹带了瓶黑皮诺，味道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程景珩偏头看向他，笑了:“你让他留了一瓶吗？”
沈曜把手伸进程景珩外套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他手机：“他寄到家里，我的手机没电了，拿你的用一下”
程景珩推着车往前走，侧头看他一眼：“可以。”
两个人并肩走进生鲜区。灯光白亮，冷柜的玻璃门上映出他们挨在一起的轮廓。沈曜停在番茄面前，弯腰去拿，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程景珩伸手帮他把头发拢到耳后，指腹无意擦过他的耳廓。沈曜没躲，手里继续挑番茄，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吃什么？”程景珩问。
“随便。”
“随便最难做了。”
沈曜直起身，把挑好的番茄放进购物袋里，偏头看他：“我喜欢你做的，都可以。”
程景珩没接话，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购物车把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曜的腰侧，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沈曜伸手按住推车的前端，两个人一人扶着车的一边，沿着货架往前走。
生鲜区的冰柜里躺着几条鲈鱼。程景珩停下来看，沈曜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清蒸？”沈曜问。
“嗯，你上次在宁景庭夸那道清蒸鱼不错，我记着呢。”
沈曜没说话，但扶着推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示意工作人员捞了一条，装袋称重。程景珩接过鱼放进车里，顺势把手覆在沈曜扶着推车的那只手上，握了两秒才松开。沈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过的手背，收回口袋里。
调味品区，程景珩拿了一瓶生抽。沈曜从后面伸手过来，越过他肩膀把另一瓶也拿下来：“新出的，试一下这个？。”他贴在程景珩身后说话，气息扫过程景珩的后颈。程景珩回头看他，两人距离极近。
“好。”程景珩把第一瓶放回货架，接过沈曜手里的放进车里。
逛到零食区，沈曜拿了一袋原味杏仁，又拿了一盒草莓。程景珩看了那盒草莓一眼：“昨天不是买过一盒了？”
“你昨天那盒已经吃完了。”沈曜把草莓放进车里，“昨晚我画画的时候你坐旁边，一边看一边吃，我画完一张回头，盒子都空了。”
程景珩想了想，确实有这事。他没反驳，只是又拿了一盒草莓放进去：“那再买一盒，省得你今晚想吃又没有。”
沈曜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今晚想吃”这个借口——他们吃完饭才出门逛超市，今晚根本不会再动嘴。但他没说，只是把那盒草莓往车里挪了挪，让它并排摆好。
经过乳制品冷柜，程景珩停下来拿牛奶和黄油，都是沈曜平时常吃的牌子。沈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开冷柜门的动作，忽然开口：“家里鸡蛋是不是快没了？”
“早上煎了两个，剩四个。”程景珩关好冷柜门回身，“再拿一板。”
沈曜“嗯”了一声，没动，等程景珩去拿鸡蛋的时候，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冷柜的白气从程景珩身侧涌出来，他侧着身在货架前挑鸡蛋，一个一个拿起来对着光看。原来他挑鸡蛋也这么仔细，是他没留意过的习惯。
程景珩挑好一板鸡蛋放进车里，对上沈曜的视线：“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挑鸡蛋。”沈曜说，“以后鸡蛋都归你买。”
“行。”
结账的时候沈曜站在旁边玩手机，程景珩刷卡装袋。两个大购物袋加一个轻的，程景珩习惯性地拎起一个重的，沈曜拎起一个重的和轻的。走出超市，夜风迎面扑来，沈曜哈了一口气，白雾在路灯下一闪而散。程景珩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回头看见沈曜站在车边搓手，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拢在掌心里。
“让你穿外套，非说不用。”
“车里又不冷。”
“那也得穿，下车的时候会冷。”
沈曜没抽手，任由他握着。等手暖和了，程景珩才松开，拉开副驾驶门让他坐进去。沈曜上车系好安全带，程景珩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暖风很快吹起来。
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两个人拎着购物袋上楼。电梯里安静，程景珩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沈曜偏头靠在他肩上，闭了一下眼。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自家门前。沈曜掏钥匙开门，程景珩拎着东西走进去。
玄关灯亮起。沈曜换鞋往里走，程景珩把购物袋拎进厨房，打开冰箱把东西归置进去——牛奶、黄油、鸡蛋、番茄、鲈鱼……一样一样码好。沈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些，感觉很安稳。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程景珩关好冰箱门回头。
“你煎蛋就行。”
“行。那我明天起早一点。”
沈曜走过去，从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把手机放到他裤子口袋。程景珩身形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耳朵有点泛红。
“刚才在超市，”沈曜声音闷在他肩头，“你说你记得我在宁景庭夸那道鱼。”
“嗯。”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程景珩侧过头：“因为你说好吃的东西，我都想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