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消息 早上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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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程景珩的车刚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就在等红灯的间隙给沈曜吃饭发了条消息：“记得吃午饭，冰箱里有昨天包的云吞还有培根煎蛋恰巴塔。”
城市主干道车流缓慢挪动，等信号灯跳转，程景珩才踩下油门，车辆平稳向前行驶。抵达车库，他将车停进专属车位，头顶上长灯倾泻冷白光线，在黑色车身上铺出一层清淡的寒光。他刷卡步入梯间，电梯上行，直达顶层办公区域。
踏出电梯，穿过廊道，推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朝南，窗户很大。窗外的城市正铺在他眼前——几栋高楼在天际线上高低错落，远处能看到一片灰蓝色的山影被薄雾抹成了模糊的轮廓。阳光从窗户流淌，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程景珩挂好大衣，坐在办公椅上看了一下手机。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快十一点，手机才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沈曜的回复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刚起，头发还没干。”紧接着又追了一条，“用了你买的那瓶护发素，味道很好闻。”是椰子拿铁的味道，清甜的椰香混合咖啡淡淡的焦香，像沈曜松弛又有松弛感。
程景珩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裹着浴巾，歪着头用毛巾擦头发，水珠滴在手机屏幕上。他打字：“嗯，那个味道适合你。吃完午饭再画，别一拿笔就忘了时间。”
沈曜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向厨房走去，停了下来看了那行字两遍，在“适合你”那三个字那多看了一会，然后才把手机放到岛台，在冰箱拿出恰巴塔放到微波炉加热，倚靠在岛台看着那个微波炉加热，想到了程景珩早上为他做早餐的样子，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叮～加热完成
稍微晾凉一下，拿起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培根焦香，简蛋的蛋黄咬下的时候微微流动，他吃的有点慢，咀嚼的时候眼尾弯了一下。
简单用完午餐，沈曜起身回到画室，继续作画。
沈曜对那副客订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画室的暖光映照在熟宣洒金纸上，泛起点点光晕。他伏案桌前，落笔舒缓，专注与笔墨之间，青碧荷叶错落铺开，几尾小鱼游于荷花之间。灯光照射下人与画也成了一副美景。
下午三点，程景珩正在办公室审一份文件，手机又亮了。是一张照片，沈曜发来的画作。一副荷花游鱼图，笔触比以往更柔和，带着一种朦胧的暖意。
程景珩放大图片看了很久，虽然不知道那些复杂的技法，但他看出了画面里那份宁静。他回了三个字：“很好看。”
“就只是好看？”沈曜很快追问，“有没有什么感觉？或者哪里不对？”
他认真地想了想，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感觉像是很平静。我看着，批改文件产生的烦躁都平复下来了，不用改，这已经是很好的样子了。”他按下发送键，又补了一句，“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馄饨，加了紫菜和鸡蛋。画画的时候又吃了两块巧克力。”沈曜吃饭的报备像流水账，却让程景珩对着电脑屏幕无声地笑了起来。他喜欢这样的对话，这让他觉得，即使不在沈曜身边，他也参与着他的每一个瞬间。
放下手机，沈曜继续画画，把毛笔浸入笔洗轻轻荡开残留颜料，准备蘸取新的颜色。这时工作室的人发消息过来询问一副客定的进度。
“沈先生那幅画怎么样呢？”
“画了几朵荷花。”沈曜拍了一张照发过去。
工作室的小林很快回复“感觉和之前的画画风格有所不同哦。”又紧接着一条“感觉这幅画很温暖，很符合客人的要求。挂在客厅营造一种温馨的感觉。沈曜老师最近的话这风格很温馨哦，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沈曜并没有回答。望着与工作室的谈话，微微勾起唇角，看了看时间，发消息给程景珩，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程景珩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文件。
他翻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品牌方案，看到展位效果图的时候停了一下。整体调性是干净的，但墙面那一栏写着“超白玻璃”。他在那一行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改”字。稍作停顿，在后面补了一句：“参考第三页色温方案。”然后合上册子，放到右手边。
手机震动，看到沈曜发来的消息，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他回复道:“七点”。
时针缓慢挪动，指向7点。程景珩将处理好的文件放到一旁。拿起大衣起身离开办公室，驱车回家。
程景珩开门进了家。客厅灯开着，厨房灯也开着，沈曜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
程景珩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略带诧异：“你在炒菜？”
平时沈曜也只是煮一下东西并不会炒菜。
沈曜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转回去继续翻炒锅里的东西。锅里是青菜，颜色已经不太对了，边缘有些发褐。
程景珩走过去，站在他身旁：“什么时候学的。”
沈曜淡淡说道：“上周。”
程景珩看着那锅青菜，一时没有说话。沈曜把火关了，把菜盛出来放进盘子里，动作生疏，但每一步都没有错——先关火，再端锅，再把菜翻进盘里。程景珩注意到他握锅柄的手有些紧，像是在做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两个人坐下吃饭。沈曜夹了一口自己炒的菜，细细咀嚼几下，慢慢停了下来，把筷子放下了。
程景珩也夹了一口，神色平静。
沈曜看着他：“怎么样？”
程景珩淡淡开口：“能吃。”
沈曜看着他用筷子又夹了一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追问“能吃是什么评价”。但程景珩吃第二口的时候，他看到沈曜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吃完之后程景珩收拾碗筷，沈曜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回画室，而是靠在开放式厨房岛台侧边看着他的背影。程景珩洗碗的时候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但没有回头。他关了水，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来。
沈曜说：“小林说我的画风最近变了。”
程景珩眼神微动，抬眼看着他：“怎么变了。”
“说比之前柔和。”沈曜懒懒靠在岛台没有动，像是不打算走，“说很温馨。”
程景珩把毛巾挂好，靠在水槽边沿：“画了什么让他觉得变了。”
沈曜一边说着，缓缓走向岛台：“荷花。他说看起来像有什么开心的事。”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水槽里最后一滴水落进下水管，发出极轻的声响。水声消失了，安静扩散开来。程景珩靠在水槽边。沈曜站在岛台边眼神专注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碰在一起之后没有立刻移开。
程景珩打破了安静，语气平稳：“那你有没有开心的事。”
沈曜没有回答。他看着程景珩，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似藏着不易察觉的欣喜——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小林问我的时候，我没有回他。”
程景珩说：“为什么。”
沈曜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
程景珩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曜，等他把后半句接上。沈曜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到水槽边沿没有擦干净的一小滩水渍上，然后说：“我只知道那幅画画完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发给的人是你。不是工作室的人。”
程景珩的手还搭在边沿上。手指轻轻颤动一下，没有收回去。他看着沈曜那双浅色的眼睛，沈曜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还要说什么，但停住了。
程景珩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下次画完，也会发给我吗？”
沈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来了，像是被什么压住又松开。他的目光在程景珩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想我发吗？”
程景珩抿起嘴角。他直起身，从水槽边走到沈曜面前，沈曜还靠在岛台上没有动，两个人的距离被收窄到一个手臂的宽度。
“我是在说，”程景珩的声音平缓，暗藏温柔“你的画，你自己决定。”
沈曜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完全落下：“那你觉得那幅画怎么样。”
程景珩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认真说：“很好看。”
沈曜轻声笑了一声，继续追问：“就只是好看？”
程景珩安静看了他片刻，缓缓说道：“你画完先发给我的。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沈曜没有接话。他偏过头笑了一下——不是明媚的大笑，只是嘴角上扬，又故作随意的收了回去。然后他站直了，从程景珩身侧走过去，光着脚走过地板往画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长发从肩侧滑落，眼尾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下次画完，我还发给你。”
程景珩站在厨房岛台旁看着他的背影，沈曜没有等他的回答，走进画室。
程景珩收回落在空荡过道的目光，抬手拿起放在中岛台台面的那盘清炒青菜。盘子还留存着温热的烟火气，他垂眸拿起手机，轻轻对焦、按下快门，将这温柔的日常悄悄存档。
拍完照，收起手机，端着餐盘走到水槽前处理好剩余青菜，拧开水龙头。潺潺清水落下，细碎轻柔的水流声，缓缓填满了整间安静的屋子。
程景珩想到了今天进门时，沈曜就在炒菜。
沈曜平时都是等他回来，一起做饭或者就在旁边陪着他。
今天是第一次。
程景珩关了水龙头，望向画室，停留片刻，关了灯回到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