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分班 不文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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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意向表发下来那天晚上，沈欲明趴在宿舍的书桌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台灯的光把纸面照得发白，“文理分科意向表”六个字印在最顶上，下面是一个方框，框里写着“文科”和“理科”两个选项，后面的小方框还空着，等他去勾。他把笔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萧知予坐在对面的下铺，他已经把表填好了，折了两折压在枕头下面。看到沈欲明还趴在那里没动，他从枕头底下把表抽出来抖开，反过来朝着沈欲明的方向——“你看，我填了理。”
“你生物不是不好吗？”沈欲明偏头看了一眼。
“但是我地理好是老天赏的。”萧知予把表翻回来叠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我问过班主任了，物化地的组合也能走，而且我地理比生物多得那二十分不是白多的。”
“你哥呢？”
“他啊——”萧知予的声音拖了一下，像在组织一个不用太正式的说法，“他说随便。反正我选什么他选什么。”
沈欲明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那张表格上，笔尖在“理科”那个方框旁边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他确实不确定，生物和地理他都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哪个更好。
他只是知道一件事——如果萧知予和苏承越都选物化地，那这个组合大概率能凑成一个班。物化地不算热门组合，选的人不会太多，正好够一个班。那他和谢逸兴也可以一起填物化地，四个人还在一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想法，只是把笔放下了，把表格折好夹进了课本里。
“谢逸兴，你选什么？”沈欲明抬头，对上谢逸兴的目光。
“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文科。”谢逸兴捏着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哦哦，你生物还蛮好的，地理也不错，选什么都有后路。”沈欲明小小试探了一下。
“嗯，我比较看重物化生……”
“啊？啊……哦哦，你生物好歹是年级第五，确实。”沈欲明表面上看着很冷静，其实快着急死了。
“我睡了，明天我去问问班主任什么态度。”谢逸兴不准备多聊这个话题，转身躺下了。
……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在食堂角落里坐了一桌。
萧知予正在用筷子把一块红烧肉夹到苏承越碗里，苏承越低头吃了，吃完之后抬头看了萧知予一眼，说了一句“你选理，我选理”。萧知予说“我选物化地”，苏承越说“那我也物化地”。
沈欲明坐在对面，夹了一根青菜嚼了半天，像是在等自己的话说出来被消化完。“我也……物化地。”他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我地理还行，生物也还行，都一样，选哪个都行。”
谢逸兴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正在低头喝汤。沈欲明等了片刻，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谢逸兴把汤碗放下，擦了一下嘴：“我还没想好。”
沈欲明没有追问。
但那天下午课间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堵住了谢逸兴。谢逸兴正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物理竞赛的报名表，看到沈欲明站在走廊窗台边上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你选物化生。”沈欲明说。
谢逸兴的手在报名表边缘按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物理好，生物也好，物化生确实最适合你。”沈欲明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窗台上，“我刚才看到你去办公室了。”
“我问班主任物化生和物化地哪个适合我。”
“然后呢？”
“他说物化生更适合我。”
沈欲明没有再说话了。他把目光从谢逸兴脸上移开，落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露出灰白的背面。
他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那你自己呢，你想选哪个？”
谢逸兴看了他片刻，说：“物化生。”
“……嗯。”
沈欲明点了一下头，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把两只手都插回去了，换了一个姿势靠着窗台，“那你填吧。”
他没有再劝，也没有再问。转身走回教室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的。
谢逸兴站在窗台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过了两扇教室门，沈欲明的肩膀比平时垮下来了一点，外套的下摆在走廊的风里被吹得微微晃着，像一个人往前走的时候把什么东西落在了后面。
当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沈欲明自己先回了宿舍。谢逸兴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才回来，推门的时候沈欲明正坐在下铺边缘低头翻手机，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看到他走进来的时候把手机放下了。
“我跟班主任说过了，改成物化地。”
谢逸兴站在门边，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落定的事情，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是土豆烧牛肉，“他说可以改，周五之前改都行。”
沈欲明坐在床边没有说话。他看着谢逸兴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那张分科意向表抽出来——理科那一栏的“物化生”已经被划掉了，旁边重新写了“物化地”三个字，墨迹还是新的，边缘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你什么时候改的？”
“下课之后。”
“你不是说物化生更适合你吗？”
“物化地也行，地理不难。”
谢逸兴把表格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指尖在抽屉面上停了一下，“而且我查过了，物化地能报的专业也挺多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学医的打算。”
沈欲明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是因为……”
“不是。”谢逸兴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那个“不是”说得很快，快到像是不想在它后面留下任何能被追问的间隙，“我地理本来就不差，上学期期末考试地理比生物还高了两分。”
沈欲明想说“那两分是你涂卡错了一道选择题”，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谢逸兴，谢逸兴已经背过身去整理书架上的课本了，后颈在日光灯底下泛着一层微弱的暖色，像是刚做完了一件他不想被追问的事，现在正试图显得那件事根本不值得被提起。
“谢谢。”沈欲明说。
谢逸兴没有回头，但翻书的动作慢了一拍：“你下次别求人就行。”
“我没求你。”
“你求了。”
“我什么时候求了？”
“你下午在走廊里看我的那个眼神。”
沈欲明愣了一瞬，然后别过脸去。
谢逸兴把书放回书架上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幅度——短到如果他不是正侧着身对着日光灯，沈欲明可能根本看不到。
他把那本书的最后一页压平了，然后转过身坐到了自己的床边。
两天之后分科意向表收了上去。一周之后分班名单贴出来了，四个人都挤在公告栏前面找自己的名字。
高一十班被拆成了两半，文科生去了另一栋楼，理科生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高二十班。沈欲明从名单第一行扫到底，在第七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是萧知予，再旁边是苏承越，再旁边是谢逸兴。四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还蛮有默契，都懒得重新看了。
“高二十班。”萧知予站在公告栏前面念了一遍，“十班好，十班十全十美。”
“你是因为十班在三楼不算高，边上就是食堂的廊道才说好的吧。”沈欲明站在他旁边。
“那也是原因之一。”萧知予往后退了半步，撞了一下身后苏承越的胸口，苏承越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稳住他，然后松开了。
四个人从公告栏前面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阳光正从走廊尽头铺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整条亮堂堂的通道。
沈欲明走在谢逸兴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上学期又近了一点——近到沈欲明偏头的时候能看到谢逸兴耳垂上那颗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色印记，近到谢逸兴放慢脚步的时候沈欲明能感觉到他放慢的那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后来分班之后他们确实换到了一间新的教室，窗户朝东，每天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阳光会从课桌的左边慢慢移到右边。四个人坐在同一排——萧知予和沈欲明中间隔了一个过道，苏承越坐在萧知予旁边，谢逸兴坐在沈欲明旁边。
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桌沿贴着桌沿。那间教室比原来那间小了一些，坐满了之后走动不太方便，但没什么人觉得挤。
谢逸兴后来再也没提过“物化生”三个字，像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别的选项一样。但沈欲明知道，他抽屉最底下那张第一版的分科意向表没有扔掉。
有一天沈欲明翻抽屉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那张表——“物化生”三个字被一条笔直的横线划掉了，划痕很深，像是握着笔的人用力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犹豫过。
横线下面“物化地”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每一个笔画都被压得平稳，像一个人在做过决定之后把那个决定重新描了一遍，描到再也不会被擦掉的程度。
沈欲明看了一眼，然后把抽屉轻轻合上了。他没有问谢逸兴为什么要留着那张表，也没有告诉他他看到了。
他只是在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多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逸兴碗里，谢逸兴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排骨，没有抬头看他，但夹起来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分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