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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校庆 你对象不错 ...

  •   运动会结束之后的那一周,表白墙的热度终于被新的事情冲散了一点。
      有人发起了“高一年级最帅男生”投票,十班有两个人被提了名——苏承越和沈欲明。
      底下评论区吵了两天,有人说“苏承越那种冷脸才是最好看的”,有人说“沈欲明笑起来的时候谁能顶得住”,还有人发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忘了谢逸兴”,底下立刻有人回“谢逸兴是沈欲明的,不算候选人”。
      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发评论的人ID是一串乱码,但萧知予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他没有截图发给任何人,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翻下一页了。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学校下发了文艺汇演的通知。
      高一高二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朗诵小品都行。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把通知念了一遍,然后扫了一眼全班:“谁有才艺的主动报一下,别让我点名。”
      教室里安静了五秒钟,没有人举手。
      班主任又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欲明的位置上停了一下——他大概是看过学生档案的,知道沈欲明初中时参加过朗诵比赛。
      沈欲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当天晚自习结束之后,萧知予在回宿舍的路上踢了一下沈欲明的鞋后跟:“你初中朗诵不是拿过奖吗,这次怎么不报?”
      沈欲明说:“不想。”
      萧知予说:“为什么?”
      沈欲明说:“麻烦。”
      萧知予说:“朗诵有什么麻烦的,往台上一站念一首诗就行了。”
      沈欲明没有回答。
      走在旁边的谢逸兴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他的步子慢了一点,像是想听清楚沈欲明的回答。
      沈欲明最终没有给出一个像样的回答,只是说“再看吧”。
      第二天中午,班主任在走廊里堵住了沈欲明。
      他说“学校要求每个班至少一个节目,咱们班现在一个都没有,你初中朗诵水平不错,要不你上去念个什么,诗也行散文也行,不用太长,三五分钟就行”。
      沈欲明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答应,班主任又补了一句“你念完我给你批半天假”。沈欲明看了他一眼,说“行”。心说这个老师还蛮会拿捏人。
      节目报上去之后,沈欲明要朗诵的那首诗他犹豫了三天。
      语文老师建议他念《再别康桥》,说这首好读容易出效果;萧知予建议他念《雨巷》,说“你站台上念雨巷肯定很多人拍”;苏承越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列出来的选项,什么也没说。
      最后沈欲明定下来的是一首比较短的、他初中时在图书馆那本《李太白全集》里读到过的诗——李白的《把酒问月》。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他选这首诗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理由,但谢逸兴知道,他想的是李白的另一首诗。
      练习的时间是在晚自习结束之后,教室里人都走完了,沈欲明一个人站在讲台前面小声念。
      萧知予有时候会留下来等他,靠在门框上听两句,听到“白兔捣药秋复春”的时候他会说“你念这句的时候调子再高一点”,沈欲明会重念一遍,他听完说“对了”。
      文艺汇演那天是周五晚上。
      学校的大礼堂能坐将近一千人,幕布是暗红色的,舞台两侧摆了两排干冰机,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空荡荡的舞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高一十班坐在礼堂中间偏左的位置,沈欲明排在第三个上场,前面是两个班的合唱和一个舞蹈节目。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捏着那张写好了诗的纸,纸边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旁边的萧知予在用手机刷社交平台,刷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说:“紧张?”“还好。”“你手在抖。”“没有。”“那你把纸放下来,纸被你捏皱了。”
      沈欲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的一角确实被他捏出了一道褶皱,他把纸摊平了放在膝盖上,指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谢逸兴坐在他左后方的位置,中间隔着两排座椅。
      他看不到沈欲明的正脸,只能看到他后脑勺的头发被礼堂的灯光照出一层毛茸茸的轮廓。
      沈欲明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灯光太暖了。谢逸兴看了几秒之后收回目光,低着头安静地坐着。
      前面的节目一个一个过了。
      合唱的那班唱了一首《送别》,调子压得低低的,底下有人跟着小声哼;舞蹈节目是五个女生跳了一支现代舞,裙摆在舞台上转开的时候像五朵不同颜色的花同时被风吹动了。
      主持人报幕到“下一个节目,高一十班沈欲明,配乐诗朗诵《把酒问月》”的时候,沈欲明站起来,把那张写好了诗的纸折了一下放进口袋,从旁边的台阶走上去了。
      舞台上的灯光比台下亮很多。
      沈欲明走到麦克风前面的时候被光晃了一下眼睛,他眯了一下又睁开了,伸手把话筒架的高度调低了一点。
      台下有几百双眼睛在看他,他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在礼堂里扩出来之后比平时在教室里说话的时候清亮一些:“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他的声音很稳,比他想象中稳。
      念到“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中间偏左的那一排停了一瞬——他看到了谢逸兴。
      谢逸兴坐在那里,没有低头,没有看手机,没有和旁边的人说话,就坐着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大约十排座椅的距离碰了一下,沈欲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念了,但他念到下一句的时候胸腔里比刚才多了一口气,尾音延长的长度比第一段的时候多了一点。
      最后一句是“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沈欲明念完的时候礼堂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鼓掌了。先是一小片,然后越来越多,从前面扩散到后面,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层一层地荡开去。
      沈欲明站在台上鞠了一躬,话筒架在他弯腰的时候被他的袖口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嗡鸣。
      他直起身来,往台下走。
      下台阶的时候他的腿比上去的时候轻了一些,像是刚才的那段重量被话筒和灯光和台下一千个人的安静一起接住了。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经过萧知予那一排,萧知予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说“结尾那句念得好”。
      沈欲明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张纸,然后抬起来看向前排。
      前面还有几个节目,但他没有认真看。
      他感觉到自己左侧后方的位置上有一道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没有转头去确认。
      过了一会儿那道目光移开了,沈欲明才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里谢逸兴正低头看着舞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看过一样。
      文艺汇演的后半段有一个意外的环节。
      苏承越被班里的文艺委员和几个女生联合“推”上台了,原因是十班除了沈欲明之外没人愿意再出一个节目,文艺委员在后台堵住他说“你上去唱一首就行,什么都不用准备,清唱也行”。
      苏承越站在后台通道里,手里被塞了一支麦克风。文艺委员把他推上台的时候,台下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认出了他是运动会上跑最后一棒的那个,有人开始起哄。
      苏承越站在麦克风前面,静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唱了一首歌。
      他选了一首很老的民谣,调子平,歌词短,唱到第三句的时候底下安静下来了。
      他的声音比说话的时候低一些,有一点哑,但不拖,像一条在平地上慢慢流的水。
      萧知予坐在台下,从苏承越被推上台的那一刻起就把目光移开了——他看着舞台旁边的幕布,看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看着前两排某人的后脑勺,就是不看他哥。
      沈欲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萧知予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手里的手机屏幕暗着,他没有在划,只是握着。
      沈欲明收回目光的时候苏承越已经唱到了最后一句,尾音在空旷的礼堂里慢慢散掉。
      台下响起了鼓掌的声音,比沈欲明那次的更响一些——因为苏承越平时不怎么说话,唱完一首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意外了。
      苏承越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走下台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到了萧知予坐的那个方向,停了一瞬。
      萧知予正在低头划手机,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唱完了。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到耳垂,连带着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热度。
      苏承越走回座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指在萧知予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按了大约半秒就收走了。萧知予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文艺汇演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礼堂里的人流朝几个出口涌过去,十班的人在前排等着一起走。萧知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偏头对沈欲明说:“你今晚念得比我预期的好。”
      沈欲明正在低头系鞋带,说“谢谢”。
      “我哥也唱得比我预期的好。”
      沈欲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萧知予的表情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不需要额外评价的事,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苏承越那边,而是盯着天花板看。
      沈欲明没有拆穿他,说“走吧”。
      四个人从礼堂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十一月底的风已经凉了,沈欲明刚把外套穿好,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是文艺委员,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沈欲明:“你今晚辛苦了,给你补补水。”
      沈欲明接过来道了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文艺委员又递了一瓶给旁边的萧知予,萧知予接过来没喝,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几个人往宿舍走的时候,沈欲明落后了两步。
      谢逸兴走在他前面大约三步的距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刻意放慢了在等。
      沈欲明走上去的时候谢逸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递过来,瓶身上还带着体温的余热。沈欲明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是刚才文艺委员给他的那瓶,他刚才拧开喝过一口之后就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逸兴抽走了。
      瓶盖上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已经被走路的时候的风吹得翘起了一个角。沈欲明把纸条掀开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四个字——工工整整的,笔迹干净利落:“你念得真好。”
      沈欲明把纸条重新按回瓶盖上,然后拧开盖子喝了第二口。
      谢逸兴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沈欲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走了一段之后沈欲明走上去和他并肩了,两个人之间的间距和平时一样,大约一个拳头的宽度。
      夜风从侧面灌过来的时候沈欲明说了一句:“你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谢逸兴说:“练了。”
      沈欲明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走过了路灯下那片暖黄色的光,又走进了下一片光里。
      回到寝室之后沈欲明把那瓶水放在了书桌正中央,瓶盖上的纸条他撕下来夹进了笔记本里。
      萧知予在他身后经过的时候瞥到了那一眼,但他什么也没说,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了自己的下铺边缘。
      关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沈欲明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墙。他听到上铺的床板响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从床沿垂下来了——和以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时间点。
      他的手指伸过去碰到那只手的时候,上铺的人没有立刻合拢,像是在等他自己收紧。沈欲明把那只手的手指握住了,握了三秒,然后松开了。
      那只手收上去的时候在他掌心擦了一下,凉凉的,像夜风穿过操场时带走了一点点温度。
      萧知予在他自己的下铺躺着,面朝上,盯着天花板。他没有睡着,他在想苏承越唱歌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要转头不看,以及苏承越下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点,像是故意的。
      他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闭着眼睛,但耳朵还是热的,像一盏被人关掉之后还亮着余温的灯。
      第二天早上,表白墙又多了一条帖子。有人把沈欲明朗诵的照片发上去了,配文只有一句话:“他念‘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你们猜他在看谁。”
      底下评论第一条来自一个ID叫“star”的账号——他什么都没有回,只是把那句诗又发了一遍:“今月曾经照古人。”
      评论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没有人知道他是看到了才发的,还是刚好在那一刻想起来。
      第二天早上沈欲明刷到那条帖子的时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吃早餐了。
      萧知予坐在他旁边嚼着一根油条,目光从他手机屏幕上收回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把最后一口油条吞了下去。
      那瓶水后来被沈欲明放在了书桌靠墙的位置,瓶盖上的纸条被他夹进了笔记本里。
      那张纸条上的“你念得真好”四个字,字迹比谢逸兴平时写作业的时候工整——他大概是提前练过的,在决定去听之前就写好贴好了,或者是在台下听的过程中借了谁的笔写的。
      无论是哪种,他都准备了一段时间。
      沈欲明把笔记本合上的时候手指在那四行字的背面停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樟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层薄薄的水纹在天花板上晃着,把整个宿舍都泡进了一种安静的、软软的光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校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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