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夏秋 未来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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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墙的热度在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终于慢慢降下来了。从每天十几条新帖变成每天三四条，再变成隔一两天才有一条。到了十月底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发“沈欲明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这种帖子了。
这也让沈欲明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每天看见那书桌上面的“赠品”了。
但还零星有人在讨论那个“star”到底是谁，有人整理了一个帖子，标题是“star发言合集”，把star在表白墙下面所有的回复截屏拼在一起发了出来——一共七条，从最早的“他有暗恋对象了”到后来的“我知道”再到“再等等我”，按时间排成了一列。
底下的评论有人说“这哥也太深情了吧”，有人说“这明显是同一个人暗恋他”，有人说“沈欲明本人知道吗”。
那个帖子底下最火的一条回复是：“他肯定知道，但他不说。”
沈欲明看到那个合集贴的时候正趴在桌上午休，萧知予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然后推了回去。
十月的最后一周，学校发了运动会通知。
高一高二都要参加，每个班每个项目至少报两个人。
十班的体育委员是个个子不高的男生，嗓门很大，人送外号大喇叭，喇叭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张表格喊了一个中午，最后接力项目报上去的名字里包含了四个——谢逸兴、沈欲明、萧知予、苏承越。
体育委员说是按报名顺序填的，“你们四个自己商量谁跑第几棒”。说完便跑开去找别的项目了。
四个人在晚自习课间站在走廊里排了一下顺序。
萧知予靠在窗台上说“我跑第一棒”，苏承越站在他旁边说“我第四棒”。
沈欲明看了谢逸兴一眼，谢逸兴说“我第二棒”，沈欲明说“那我第三棒”。
萧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排列——一二三四，萧知予、谢逸兴、沈欲明、苏承越——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顺序报给了体育委员。
运动会那天是周五，天晴得彻底，操场上拉起了红色的横幅，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十班的方阵在操场西侧，四个人穿着班服站在一起——白底蓝字的短袖，袖口卷了两圈。沈欲明站在谢逸兴前面一排，后颈的皮肤被早晨的太阳晒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谢逸兴站在后面，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很淡很淡，在阳光底下像是被蒸出来的一层细小的气味。
上午的预赛四个人跑得都不错。萧知予第一棒起跑快，交接给谢逸兴的时候棒子稳稳地递进了他的手心；谢逸兴跑第二棒，速度不算最快的但节奏很稳，递到沈欲明手里的那一下没有减速；沈欲明接棒之后跑第三棒，弯道的时候他的膝盖偶尔会闪一下，但他咬着牙撑住了，把棒递给了苏承越；苏承越最后一棒冲线的时候十班的人在看台上站了起来。
决赛在下午。
太阳比上午更烈，操场上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向跑道两侧，能站的能挤的地方都站满了。
沈欲明站在第三棒的起跑线上弯腰压腿的时候，他的手在膝盖上方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习惯性的确认，但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有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递了一瓶水。
一个女生，扎着丸子头，隔壁班的，她递水的时候脸有点红，说了一句“加油”。
沈欲明接过来道了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谢逸兴。谢逸兴接过去也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回了地上。
那个女生走远了之后，萧知予在旁边低头系鞋带，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第三棒还没跑呢，已经有人给你送水了，桃花太好了吧，嗯？”
沈欲明没有接话，谢逸兴把水壶从地上拿起来放到了自己脚边。
决赛枪响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喊成一团。
萧知予第一棒冲出去的时候跑得比预赛快，交接棒稳稳地落进谢逸兴手里。谢逸兴跑第二棒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盯着前方沈欲明的背影——沈欲明在第三棒起跑线上弯腰等着，右手伸出去了，手心朝上，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张开的卡槽。接力棒触到他手心的瞬间他握紧了、转身、冲了出去。
沈欲明跑第三棒的时候弯道上有风迎面打过来，灌进他的领口里，把他班服的下摆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
他的膝盖比预赛的时候更不舒服，落地的时候能感觉到右膝外侧有一根细细的刺痛感在往外冒，他把重心往左边偏了偏，但还是撑住了。
他把棒递进苏承越手心的时候手指擦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是苏承越冲出去了。
十班最后拿了年级第三。四个人站在跑道旁边喘气，萧知予蹲在地上，后脑勺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头皮上；苏承越站在他旁边，呼吸已经平了，把水壶递过去；沈欲明扶着膝盖弯着腰，膝盖上的刺痛感在慢慢退，他深呼吸了几次才直起来；谢逸兴站在他旁边，手伸到他胳膊底下扶了一下他的手腕，像在确认他的膝盖还能不能撑住。沈欲明站直了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又多扶了两秒。
领奖的时候四个人并排站在第三名的领奖台上。铜牌挂在脖子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萧知予低头摸了摸铜牌边缘，沈欲明把铜牌翻了个面看背面刻的字。苏承越把铜牌拿下来挂在了萧知予脖子上——他自己那块，两块铜牌叠在一起在他胸前晃了晃。
谢逸兴没有动，他的铜牌还挂在脖子上，他站在沈欲明旁边，两个铜牌几乎碰在一起。
运动会结束之后的那个晚自习，表白墙炸了。原因是一组运动会接力赛的照片被人发到了表白墙上——一共九张图，拼成一张长图。
第一张是四个人在起跑线前弯腰准备的样子；第二张是萧知予递给谢逸兴棒子的瞬间；第三张是谢逸兴跑弯道，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第四张是谢逸兴把棒递给沈欲明的特写——两个人的手在接力棒上重叠在一起，沈欲明的手指正合拢，谢逸兴的手指刚松开，像一首歌的两个音符在同一个拍子上交接；第五张是沈欲明跑第三棒的背影，班服被风兜起来，露出腰侧一截薄薄的皮肤；第六张是沈欲明把棒递给苏承越；第七张是四个人站在跑道边上喘气；第八张是谢逸兴扶沈欲明手腕的那一下；第九张是四个人站在领奖台上，铜牌在脖子上晃，谢逸兴和沈欲明挨得很近。
那个帖子底下的评论从晚自习开始刷到了第二天早上。
最开始是正常的“十班好强”“第三名不错啊”，但到了第九张图被放大之后，画风突然变了。
有人发了一条：“等下，第三张和第四张连起来看，谢逸兴递棒给沈欲明的时候是不是比递给别人多停了些？”底下立刻有人回：“我也看到了！萧知予给的时候他是直接抽走的，连对面手手都没挨到，递沈欲明的时候手指还多合了一下。”
有人把那张特写截图又发了一遍，在两个人手重叠的地方画了一个红圈：“这不叫递棒，这叫握了一下手。”
过了几分钟又有人发了一张新的截图——第八张图里谢逸兴扶沈欲明手腕的瞬间被放大，配文：“跑完就扶手腕，这什么售后。”
然后……评论区开始失控了。
有人说“他俩是不是本来就认识”，有人说“不是认识不认识的，你看那个眼神”，有人发了一条“已知谢逸兴和沈欲明是初中同学，一起考进来的，同班同桌同宿舍，现在接力赛还一起跑”，底下跟了五十多条“？？？”和“这是真的吗”。
还有人翻出了之前的帖子，把star的发言截屏拼了过来：“‘他有暗恋对象了’——你们说这个暗恋对象是谁？”底下几乎同时出现了好几条一模一样的回复：“谢逸兴。”
沈欲明在第二天早自习之前看到了那个帖子。
他正坐在座位上吃早餐，萧知予把手机推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油条：“你看，你又上墙了。”
沈欲明放下筷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第四棒的交接特写被放大到了整个屏幕，他的手和谢逸兴的手叠在一起，铜牌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两个人的指节上亮了一下。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推回去了。萧知予把手机收回来，把油条咬断嚼了嚼咽下去：“你俩现在比我们火。”“……”沈欲明把早餐继续吃完了，没有说话。
当天上午的课间，沈欲明的课桌上开始出现东西了。一瓶运动饮料，瓶身贴着便利贴写着“跑得真好”；一盒巧克力，放在他课本旁边，没有署名；一张纸条叠成飞机形状，拆开来里面写着“可以认识一下吗”，后面跟了一串QQ号。萧知予在旁边数了一下：“一节课收了六样东西，你比我哥还能吸。”
沈欲明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了桌洞里，没有说话。
到中午的时候，来送东西的人更多了。
有男生也有女生，有人直接走到十班教室门口喊“沈欲明在吗”，有人把东西放在窗台上就走了，还有人让同班同学帮忙转交。
谢逸兴坐在教室另一头，他低头在做题，但前排的苏承越注意到他的笔尖停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很久了——那道题他写了三行，第三行只写了一个字母，后面就再也没有动过。
下午课间的时候，沈欲明刚从厕所回来，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堆了一小堆东西——两瓶饮料、一包零食、一张叠成方形的信纸、一个装着小挂件的透明袋子。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堆东西，然后走过去，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收进了桌洞里。
萧知予在旁边用余光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一眼教室另一头的那个人——谢逸兴正在翻一本物理书，翻了三页又翻回去了。
晚自习之前，沈欲明去走廊接水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隔壁班的男生，比他高半个头，靠在走廊的窗台上像是专门在等。
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站直了，说了一句“你下午跑得挺好的”。
沈欲明说了句谢谢，把水杯接满了正准备走，那人又说了一句“你有空吗，今晚下自习我请你喝东西”。
沈欲明停了一下，说：“今晚有安排了。”
那男生说“那明天？”
沈欲明说：“也有安排了。”然后他端着水杯走回了教室。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谢逸兴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
沈欲明从他旁边经过，路过的时候谢逸兴的笔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了。沈欲明没有停步，但他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偏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谢逸兴的后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像一个正在等什么东西的人。
晚自习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走回宿舍。
路灯把路面照得暖黄，沈欲明走了几步之后说：“今天有好多人来找我。”
谢逸兴嗯了一声。
“还有人在走廊堵我。”
“嗯。”
“你不问问是谁？”
“……谁？”
沈欲明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隔壁班的。”
谢逸兴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之后谢逸兴开口了：“你喜欢哪种。”
“哪种什么？”
“那种……来问你的人。喜欢哪种。”
沈欲明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了一小排阴影。
走了一段之后他说：“哪种都不喜欢。”
谢逸兴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近了。沈欲明感觉到了，他的步子慢了半拍。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谢逸兴便也没有再追问。
回到203之后萧知予正靠在下铺玩手机，看到两个人进来的时候目光从手机上抬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沈欲明去阳台洗漱的时候谢逸兴在自己床边坐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表白墙上那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评论数还在涨。他划了几下看到了一条新的，内容是：“star回一句呗，他到底是不是你暗恋对象。”
谢逸兴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枕头旁边，没有回。
阳台上的水龙头声音停了，沈欲明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谢逸兴抬眼的时候正好看到那滴水珠落下来，从他的视线里滑过去，像一颗落得太快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接住就没了。
他移开目光，站起来去阳台了。
当天晚上熄灯之后，表白墙又多了一条新帖子——发帖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张图。
是接力赛那张特写，两个人的手在接力棒上叠在一起。图上面加了一行字：“他没回，但我觉得我们猜对了。”底下没有配文。
帖子发了不到十分钟，底下多了几十条评论。有人发了一串感叹号，有人发了一个表情包，有人打了四个字：“我就说吧。”还有一个人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留了一条：“不管他是不是，反正那一棒递过去的时候，比别人的都慢。”
那条评论后来被顶到了最上面。
沈欲明看到了，但是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早自习的英语书翻到了第三单元，开始背单词了。
同一时间，谢逸兴也在背单词。两个人的书页翻到了同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夏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