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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常   军训第 ...

  •   军训第三天,太阳终于没那么毒了,但训练强度没减。
      教官像是憋了一股劲要把十班练成全校标兵,上午齐步走下午正步走,分解动作做了几十遍合在一起又走了几十遍,操场塑胶跑道上的标线被来回踩得发亮。
      休息的时候没有人有力气说话了,都靠着树或台阶瘫着,水壶里的水一口气能灌下去大半瓶。
      但萧知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了含进嘴里,含了十秒之后用手肘碰了碰苏承越的腰侧,没有看他,只是把嘴里的糖换到了另一面脸颊含着,像是在说“我今天带了糖”。
      苏承越没看他,也没问他要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伸过去在萧知予的手背旁边放了下来——手背挨着手背,两个人的皮肤隔着不到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谁也没有再挪开。
      晚上熄灯前有检查内务,四人洗完澡各自收拾床铺。
      沈欲明蹲在地上把拖鞋摆正,谢逸兴在阳台上晾迷彩服,水珠从袖口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
      苏承越坐在自己的下铺边缘擦头发,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沿着后颈的线条往下淌。
      萧知予穿着短袖短裤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滴下来的水珠在锁骨窝里聚了一小汪,他没有擦。
      他走到苏承越面前站定,往下低了低头,湿漉漉的头发尖正对着苏承越的视线:“帮我擦一下。”
      苏承越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知予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眼尾因为热气泛着浅浅的红,嘴唇比平时润一些,嘴角弯着那弧度。
      苏承越把肩膀上的毛巾拿下来,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抬手按在了他头顶,掌心隔着毛巾包住了他后脑勺往下压了一下,五指拢着头发揉了揉,动作不轻不重——揉了三下,收手了,毛巾搭回自己肩头。
      “好了。”他说。
      萧知予直起身来,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后脑勺那一撮翘得比之前更高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被揉过的那块头皮,没说什么,走回自己床铺坐下来了。
      走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了苏承越垂在膝盖外侧的手背,擦完了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九点二十熄灯预备哨。
      走廊里的灯暗了一排,天花板上的主灯灭了换成壁灯,昏黄的光从走廊尽头铺进来在门槛处切成了一截光带。
      四个人各自躺下,谢逸兴在上铺翻了一个身,铁架床吱呀了一声,沈欲明在下铺伸手拍了一下床板:“你翻身轻一点。”
      “我翻身没声音。”
      “那床响的?”
      “床响的。”
      沈欲明没有再回他。
      过了几秒上铺的人又翻了一个身,比刚才更轻了,但床板还是吱呀了一声,沈欲明在黑暗里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那个声音很短,像被捂住了半截。
      对面床的萧知予在黑暗里睁开了一只眼,又闭上了。
      熄灯之后对面楼的窗户也有几间还亮着,细碎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道道模模糊糊的光斑。
      宿舍安静了大约十分钟,萧知予的呼吸还很浅,他没有睡着,侧躺着面朝墙壁,手臂搭在枕头边缘。
      上铺的苏承越也没有睡着,他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平时白天不一样,比白天深一点、慢一点,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上铺的铁架床轻轻晃了一下。
      一只手从床沿边缘垂了下来,手指修长,在黑暗里先是试探性地往下探了一小截,碰到了床沿外侧的空气,然后继续往下,碰到了萧知予搭在梯子上边的手指。
      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碰的话根本感觉不到。
      萧知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转过来,手心朝上。
      苏承越的手指落进了他的手心里,没有扣紧,只是放着,两个人掌心的温度隔着半尺的高度差慢慢交融在一起。
      萧知予的拇指在苏承越的指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摩挲一道看不见的纹路。
      苏承越的手没有收回去,他把指尖微微屈了一下,回应似的勾住了他大拇指根部那一小圈骨头。
      两个人没有说话,保持着那个姿势。
      对面床的沈欲明面朝上躺着,右腿伸直了搭在床尾,膝盖上的绷带已经换过新的了,是睡前谢逸兴下来重新缠的——他什么都没说,拿着绷带蹲下来在黑暗里缠了两分钟,缠完了站起来,爬梯响了两声,上铺的人回去了。
      沈欲明在黑暗里把手放到了缠好的膝盖上,隔着绷带按了一下,像在确认刚才有人碰过的那个位置。
      萧知予的手心慢慢合拢了,把苏承越的指尖包进掌心里。
      上铺的人没有抽回去。
      过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从橘黄变成了更深的暖色,久到走廊尽头另一间宿舍也终于灭了灯,萧知予开口了,声音低到几乎贴着自己的嘴唇在说:“哥,明天早上帮我系鞋带。”
      “嗯。”
      “今天的鞋带我自己系的,系得不好看。”
      “看到了。”
      “那你明天系好看一点。”
      “行。”
      两个人的对话停在这里了。萧知予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最后捏了一下,像在盖一个章,然后松开了。
      苏承越的手从床沿慢慢收回去,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他的虎口上轻轻擦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走之前最后碰了一下树枝。
      沈欲明在对面床闭上了眼睛。
      谢逸兴在上铺翻了一个身,这一次床板没有响。
      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哗哗翻动,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安静,盖在四张床的上面。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闹钟响了第一轮。
      苏承越第一个坐起来,从上铺下来,蹲在萧知予的床边。
      萧知予还在睡,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呼吸时微微翕动的鼻翼。
      苏承越没有叫他,低头从床底拎起他扔在地板上的那双帆布鞋,把鞋带重新穿了一遍,穿好了,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蝴蝶结,松紧刚好。
      系完之后他把鞋并排放回床沿下面,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拿水壶。
      萧知予在他站起来的时候睁开了眼。
      他看到床沿下面那双系好的鞋——鞋带端端正正,两只蝴蝶结大小一样,翅尖对称。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了,坐起来的时候弯下腰用手指拨了一下左边那只蝴蝶结的翅尖,它弹了一下又落回去,没有散。
      四个人下楼集合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早晨的风是凉的,带着露水和草叶的气味。
      萧知予走在苏承越前面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两只蝴蝶结在晨光里稳稳地站着,没有一丝松动。
      他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人,苏承越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但他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握着一盒薄荷糖,准备过一会儿再拿出来。
      操场上的旗杆升起了国旗,音响里放的国歌在空旷的操场上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十班的人站在方阵里,看着那面旗升到顶,风把它吹开了,红底上缀着的五颗星在朝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萧知予站在队伍里,脚边的帆布鞋鞋带系得端端正正的,他从口袋里摸出昨天剩下的薄荷糖放进嘴里含住了,甜味从舌尖慢慢化开,顺着喉咙往下走。
      他往前看了一眼——苏承越站在队伍前排,后颈的皮肤在晨光里被照出了一层浅金色的绒毛,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过了一会儿苏承越偏了一下头,像是知道身后有人在看他,但没有完全转过来。
      他偏头的幅度很小,只有站在他侧后方最近的那个人才能发现,他偏了一下又正回去了,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朝后面的方向微微张开了半秒,像是在等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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