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突然而至的头痛 ...

  •   睡了一个质量极高的觉,高灏宇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有片刻的恍惚——这是哪儿?
      他转头看向光源处,昨天晚上没关窗帘。此刻,白色的纱帘,被轻柔的海风吹起飘荡,抚弄着落地窗外一片柔和的晨光。他怔了几秒,记忆才姗姗归位:昨天,他从研究所逃了出来,晚上住进了这家叫“金海湾大酒店”的地方。
      想明白这些,他脸上浮起一个自嘲的笑。逃亡者的第一夜,居然睡得比在研究所任何一晚都沉。
      洗漱完毕,他去了酒店的健身房。这早已是刻进身体的习惯——自苏醒、能活动起,每天清晨必是体能训练,雷打不动,然后才是早餐,然后才是一天的学习与生活。只是从今天起,“学习”的内容要换了:他得好好计划,接下来该做什么。逃出来是个临时起意的决定,他想向秦教授证明自己足以进入社会,更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训练完,冲了澡,他往餐厅去。
      “先生这边请。”餐厅门口,一位穿制服的姑娘侧身引路。高灏宇觉得面熟,走近一看——是昨晚那个踩着平衡车撞了人、连声道歉的女孩。原来她是这家酒店的服务生。
      还真是巧。他多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点暖意:这座庞大的城市里,他竟已经有了一个“熟人”。
      穿过一道泛着微光的扫描门,他入座,用完了早餐。
      回到房间,他打开光脑,安静地浏览起这个世界的新闻。一小时不知不觉淌过去。
      “眼下最迫切的,是找到一个住处。”他暗想。苏醒至今将近一年,他的“家人”从未出现过一次。而研究所上下对他的来历讳莫如深,无论他如何追问,秦一鸣永远只有那套说辞:伤得太重,失忆了,急不得,慢慢来。种种迹象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身份有问题,或者,有什么东西是他们决意不让他知道的。所以,身份档案上那个住址,他绝不能贸然前往。他得先扎下根,再慢慢查。
      他点开租房信息,约好看房时间,退了房。
      酒店外,烈日当空。高灏宇眯起眼,抬手挡住直射下来的阳光,站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下。几栋摩天大楼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玻璃幕墙把阳光折成锋利的碎片。
      现在看的已是第三套房。身边的中介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地给这片老居民区镀着金:位处CBD旁边……十站地铁的便利,烟火气十足……的混乱有序,国际化……混杂的多国风情。总之,硬是把这片老楼群说得宜居赛神仙。
      高灏宇没接话,只是跟着他在迷宫般的街巷里穿行。路过一家便利店,中介拉他进去买冰水。冷气扑面,他在店里站了两分钟,隔着玻璃门望出去——烈日下的城市徐徐运转:无人快递小车在车流间灵巧地穿梭避让,偶尔从头顶,大楼间飞过的各式飞行器,撑着阳伞的行人步履匆匆,街边冷饮店里坐着消暑的男女,杯壁上凝着水珠。
      这一切,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生活”本来是这副模样。
      “走吧,看下一套。”他灌下一大口冰水,说。
      这是一套一居室的小公寓,二十七楼。房间不大,胜在干净,还带一个小小的阳台,凭栏能望见远处一线黛色的海。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斑,并不灼热——大楼的中央空调很给力。
      高灏宇站在那片光斑里,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查到的账户余额。房租,负担得起。
      他没有再犹豫。
      送走中介,重置门锁,
      下楼采购日用品,再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暮色已沉。他有些累,把自己摊在沙发上,阖眼休息。管他秦教授能不能找到他——至少眼下,他觉得属于“高灏宇”一个人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晚上,他在楼下小吃店随意对付了一口,开始在附近闲逛。他需要尽快熟悉这片街区。选这里,他是经过考量的:此地离身份档案上那个住址不远。他要从这里入手,一寸一寸地,挖出那个叫“高灏宇”的人。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目光好奇地抚过沿街的一切。拐过一个路口,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片金碧辉煌的霓虹,在暮色里烧了起来。
      那是一座大型□□。
      霓虹灯管蜿蜒成流动的光河,金灿灿的光带勾出"Mania□□"几个大字,字缝里缀着细碎星光,像有人把整条银河揉碎了,镶嵌在门楣之上。两侧立柱,左边是循环渐变的橙红火焰,跳跃不息;右边是层叠闪烁的蓝色冰川,冷光幽幽。冰与火的光在半空交错,折射出一片晃眼的七彩光斑。
      门口的大屏正播放着一支MV,重低音一波波砸出来,震得人心口发颤。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孩挽着同伴,高跟鞋踩过反光金属板的地面,走进那片流光深处。天花板上的彩灯随节奏明灭,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高灏宇站在街对面,出神地望着。
      一种毫无来由的熟悉感,从记忆最深处的泥沼里,缓缓浮了上来。
      恍惚间,霓虹的光斑开始变形。橙红的火焰在他眼里拉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蓝色冰川的冷光碎成满地玻璃碴似的光点;MV的重低音不再是音乐,而变成了某种沉闷的、隔着厚墙传来的撞击声,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砸门。鼻尖似乎闻到了一丝不属于这条街的气味——不是烧烤的烟火气,是冷的,是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带着淡淡血腥和霉味的,属于某个封闭空间的味道。
      有画面要涌上来了。一扇门?一排格子样的房间?一个背影?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它的刹那,那东西碎了,散了,沉回黑暗里。
      徒劳无功。
      而他越是用力,太阳穴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疼痛开始蔓延,一跳一跳的,太阳穴里像被人塞了定时炸弹的计时器,随时都可能炸开。疼痛从两侧一路烧上头顶,整个颅腔像被一只烧红的铁箍缓缓收紧。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双手不受控地抓扯住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进头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外部按住颅内那场即将爆裂的崩塌。
      “先生!先生?您没事儿吧?”
      一个女声在耳边炸响,同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高灏宇侧身卸力,甩开那只手,右手闪电般反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扭一带,将那条手臂锁到了她背后。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啊——!痛痛痛!”女人失声大叫。
      这一声尖叫,把他从混沌里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松开几分力道,却没有放手,压着喉咙里翻涌的痛楚,沉声问:“你……是谁?”
      女人又惊又怒:“你放手!你放开我!”她拼命扭动挣扎,很快发现全是徒劳——这人的手像铁钳,她越挣,腕子越疼。
      她放弃挣扎,憋着一腔怒火仰头质问:“你这人有病吧!我看你痛苦得要命,好心过来问问,你就这么对人?我要报警!”
      报警。
      两个字让高灏宇迟疑了一瞬,手上的钳制松开了。此时他的神志已彻底回笼,头痛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里是真切的愧疚,和深深的疲累。
      女人揉着手腕猛地转身,仰头瞪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身高悬殊,气势却丝毫不输:“神经病!要不是看你像个病人,我真报警了!”她一边转着胳膊检查伤处,一边连连后退,“算我倒霉!有病就去治,别出来危害社会!”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快得像身后跟着个变态杀手,慢一步就会被灭口。
      “哎,你——”高灏宇忍着钻心的疼痛,还想问问她有没有伤到,那身影已经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他独自蹲在原地,高度紧张后的脱力,使他坐在了地上,□□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望着女人消失的方向,他的双眼渐渐涣散、放空,喃喃自问:
      为什么……会头痛呢?
      冰与火的光柱交错闪烁,把那个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