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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拿到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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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航看出儿子不想再聊下去了,便识趣地收住话头,斟酌着换了个方向:
“岩铭,不管你选什么,考得好就该庆祝。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邱林,你也一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以吗?”
最后这三个字,是问儿子的。问得小心,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他怕儿子有隔阂,不肯跟他同桌吃饭,所以特意拉上邱林,多一个人,多一层缓冲。
张岩铭看着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就在这时,小白敲门进来,提醒项目推进会马上要开始了。张岩铭忽然插了一句:“晚上我跟你们去吃饭。”
张航愣了半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欣喜冲上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小白你帮忙订个座,晚上给岩铭庆祝!小白你也一起来。”
他想,多几个年轻人,儿子会自在些。
“好叻!小铭你想吃什么呀?”
“小白姐,你定就好,我不挑食。”
“那我可定了啊——火锅吧,庆祝就得红红火火。”
安排完晚饭,邱林提醒该去开会了。张航起身,叮嘱儿子:“岩铭,你就在办公室等我们。会议大概两个小时,开完我们今天就早点下班。”
张岩铭没想到,事情会顺利成这样。
他微笑着点头:“好。今天起得早,我在沙发上睡一会儿。你们出去把门带上就行。”
“睡吧睡吧。”张航满含父爱地点头,出门时轻轻带上门,还特意回身嘱咐邱林,“跟小白说一声,别去打扰他休息。”
脚步声远去,走廊恢复了安静。
办公室里,只剩张岩铭一个人。
他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顺利得,简直像有人替他铺好了路。
他今天来,是有目的的。
考完试那一周,学姐沈夕照找到他,告诉他:“他们”知道张航是他的父亲。如果想加入“他们”,他得拿出一样投名状——他父亲最新研究的资料。
“他们”,就是“归真”组织。
因为父亲的缘故,张岩铭对生物科技深恶痛绝。他心里清楚,沈夕照是在利用他,他甚至能看穿,学姐那点小伎俩背后藏着的小心思。但那又怎么样呢?他认同“归真”的理念:为真正的人类,为真正的文明,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个目标,值得他被人利用一次。
张航有一点没说错:他曾经真的热爱生物科学。一来是天赋,他是天生对这东西敏感的人;二来,是因为他曾经崇拜自己的父亲——当然,是那件事发生之前。可现在,父亲那套“推动人类发展”的说辞,在他眼里只剩一个定义:披着科学外衣的毒品。
张航研究的是:生物DNA改造药剂。
他今天来,一半是为母亲——完成“告知志愿”的任务;另一半,是他心里那点阴暗的小火苗:他要给张航找点“事”,要让这个人不痛快,要偷走他的心血。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他自己了。
他躺在沙发上,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捏着一个小东西。
他知道这间办公室一定有监控。所以,他有备而来。裤兜里那玩意儿,是他高二暑假捣鼓出来的信号干扰器,能劫持监控画面、循环播放静止图像。当时做完这东西,他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梁上君子的作案神器,道德感受到了灵魂拷问——可他又不忍心销毁,最终把它压进了秘密小盒的最底层,还上了锁,生怕被人看见。
谁能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研究所安保室里,监控屏上属于那间办公室的画面,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闪过一线红光,快得几乎无法察觉,随即恢复如常。警报系统安安静静。
屏幕上,张岩铭在沙发上睡得正沉。
而现实中的张岩铭,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迅速从背包里抽出自己的便携光脑,开机,一束光屏在空气中展开。他神情专注,十指在光影里翻飞,光随指动,像在与光对话,像用光编织一块不断变幻的彩色手帕。
虽然父亲说了会议有两个小时,可第一次做贼的他,心脏还是擂鼓一样敲个不停。当他破解开父亲光脑的防护,看清里面的资料体量时,心凉了半截——数据太大了,全部拷贝,至少一个多小时。
他飞快地浏览着那庞大的目录,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父亲今晚会跟他吃饭,万一会议提前结束呢?
咬咬牙,他做了取舍:只拷近两年的核心数据。
操作完成,传输开始。进度条:1%。
等待,是这场盗窃里最难熬的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起初他还稳得住,可越往后,焦躁越是疯长。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他的后颈却开始冒汗。一个小时过去,进度条才爬到70%。
焦虑把他的心跳越推越快,感官被无限放大——走廊里每一个脚步声,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他烦躁地抖着腿,右手手指在沙发垫上无意识地敲打,嘴里念念有词:"快点……快点快点……"
80%
85%
90%
窗外,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光脑运转的细微嗡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
98%——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邱林和小白的声音!
张岩铭浑身一震,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关掉光脑。但侥幸心理在最后一秒占了上风——98%,就差一点了。他摆好随时关机的姿势,手指悬在光屏上方,赌这一把。
“会议结束了?”是小白的声音。
“还没,我去拿点东西。”邱林回答,“小铭还睡着呢?”
“还睡着吧,一直没出来过。”
声音近了,又远了。邱林进了隔壁办公室。张岩铭的心,放下了一半。
可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而且是两个人。
“老师让我来拿他的光脑,”邱林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知道小铭醒了没有。”
两人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外。
张岩铭的神经瞬间绷紧。空调明明开得很足,汗却瞬间浸透了T恤,后背冰凉一片。
“笃,笃。”邱林敲门,压低声音,“小铭?小铭?”
门里,毫无声息。
张岩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瞪着门口,手指悬在光屏上,随时准备收掉一切。
“小铭?你醒了吗?”邱林又敲,声音提高了一些。
眼角余光里,进度条:99%。
心跳如擂鼓,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他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十指轮流搓动,像要把那份焦灼从指尖挤出去。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
“小铭,我进来了噢,我来拿点东西。”
话音未落,邱林低了低头,把脸凑向门禁。
“叮。”
机械音响起,房门缓缓打开。
同一瞬间——100%。
张岩铭收光脑、转身、躺倒,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可他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胸腔里的兵荒马乱。
邱林推门进来,看到的景象是:张岩铭被开门声“吵醒”,从沙发上撑着坐起来,睡眼惺忪,头发微乱,哑着嗓子问:“都下班了?”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吧?”邱林略带尴尬,“还没下班呢,你再睡会儿?看你脸红得,睡热了吧。”
“是有点热。”张岩铭把头靠回沙发,闭上眼,慢慢摇头,“我再眯一会儿就好。”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克制着,把呼吸一点一点压慢,压匀,生怕起伏的胸口出卖自己。
邱林走到张航的办公桌旁,拿起了张航的光脑。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还没来得及关机的机器上。
“咦?”邱林皱眉,“老师开过光脑吗?怎么没关呢……”
办公室里,蝉鸣声忽然变得很远。
张岩铭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只有后背新渗出来的一层冷汗,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
张岩铭闭着眼睛,把邱林那句疑惑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邱林的方向,喉咙发紧。
好在邱林只奇怪了一瞬,便顺手替老师关掉了光脑。他转身朝沙发这边招呼了一声“再睡会儿吧”,就带门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张岩铭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一根绷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弦,后背的汗冰凉地贴着T恤。裤兜里,那台存着两年核心数据的便携光脑,隔着布料,微微发烫。
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