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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禁忌 ...

  •   谢临渊走后,上官聆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中,将那卷竹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竹简上的字迹清瘦挺拔,力透竹背,显然是用了内力刻上去的。上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宗门大义,也没有“尊师重道、勤勉修行”之类的虚词,全是大白话,条条直指要害:

      “外门弟子每月需完成十个宗门杂务,不可推诿,否则扣除当月灵石配给。”
      “丹房、器阁重地,非当值弟子不得擅入,违者以偷窃论处。”
      “演武场切磋,点到为止。若下死手致人伤残,执法堂不问缘由,先杖责三十,再行定夺。”
      “夜间子时至寅时,严禁在宗门内御剑或施展大型术法,扰人清修者,罚抄《静心咒》百遍。”

      上官聆看完,指尖在“杂务”那一栏停留了片刻。

      “十个杂务……”她低声念了一句。

      这规矩听起来严苛,实则暗藏玄机。杂务有轻重之分,去灵田除草、去膳堂洗菜,那是苦差事,耗费体力且毫无收益;但若是去藏书阁整理旧卷、去灵兽园喂食,虽同样辛苦,却能在劳作中接触灵气,甚至偶尔能捡到些前人遗落的笔记、或是灵兽蜕下的毛发。

      谢临渊把这条规矩单独列出来,甚至用朱砂画了重点,意思再明显不过——杂务不是惩罚,是筛选。

      “看什么呢?脸都快贴竹简上了。”

      温柠从东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显然是刚擦完桌子。她走到上官聆身边,探头看了一眼竹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谢师兄这字写得真好看,就是内容太黑了。你看这条,‘严禁夜间御剑’,这不就是防着咱们这些外门弟子偷偷加练吗?”

      “不是防着加练。”上官聆将竹简卷起,语气平淡,“是防着出事。”

      温柠一愣:“出事?”

      “夜间视线不佳,外门弟子修为尚浅,神识覆盖范围有限。若有人暗中斗法,或是灵兽发狂,夜间御剑极易误伤。”上官聆将竹简收入袖中,转身往正房走去,“谢师兄把这条写在最后,还画了红圈,说明宗门里夜间确实不太平。”

      温柠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跟了上去:“管他平不平,反正我晚上睡得沉,雷打不动。”

      正房内,沈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将那本旧手札小心翼翼地用一块蓝布包好,放进药箱最里层,这才直起身,看到上官聆进来,连忙站好,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听候训话的模样。

      上官聆在桌前坐下,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推到她面前:“坐。”

      沈鸢迟疑了一下,只敢在椅子边缘坐了半个屁股。

      “刚才周衡的话,你听到了。”上官聆开门见山,“他说外门的水深,你觉得深在哪里?”

      沈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深在……没人管。”

      上官聆微微挑眉:“没人管?”

      “嗯。”沈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外门弟子几千号人,执事堂就那么几个管事。只要不出人命,不闹到执法堂,私底下的摩擦、抢夺、甚至……甚至暗中使绊子,执事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师父以前说过,外门的规矩,是写在纸上的。但外门真正通行的规矩,是刻在骨头里的。”

      上官聆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比如杂务。”沈鸢继续说道,“每个月十个杂务,看着公平。但实际上,好差事早就被各派系的人内定了。像我们这种没靠山的,只能去领别人挑剩下的。我上个月去了三次灵田,拔了三天草,回来累得连炼丹炉都端不稳。”

      上官聆点了点头,这与她在竹简上看到的暗合。

      “那周衡呢?”她问,“他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能内定差事?”

      沈鸢咬了咬唇:“因为他堂兄周澈是内门弟子,而且……是外门执事赵师叔的记名弟子。赵师叔管外门杂务分配,周衡只要递个话,赵师叔就会把轻松的活计留给他。至于其他人……谁敢抢?”

      上官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带着几分苦涩。

      “所以,”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鸢脸上,“你才这么小心。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后那张网。”

      沈鸢眼眶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温柠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插嘴:“那咱们就这么忍着?他今天敢来放狠话,明天是不是就要来砸门了?”

      “砸门倒不至于。”上官聆语气平静,“他今天来,一是试探,二是立威。我们刚搬进来,他怕我们不懂规矩,坏了他的好事。但他不会真动手,毕竟考核刚过,谢师兄又刚来过,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

      温柠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麻烦不会少。”上官聆话锋一转,“他今天没占到便宜,回去肯定会想办法。杂务分配、灵石配给、甚至炼丹房的药材……他能在这些地方卡我们。”

      沈鸢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上官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青竹院的竹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温柠和沈鸢,“他卡我们的路,我们就绕过去。他堵我们的门,我们就翻墙。”

      温柠眼睛一亮:“翻墙?好主意!”

      沈鸢却有些犹豫:“可……可万一被抓到……”

      “被抓到再说。”上官聆走回桌前,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重新展开,指着其中一条,“你们看这个——‘外门弟子每月需完成十个杂务,不可推诿’。”

      两人凑过来看。

      “‘不可推诿’,意思是必须完成。但没说必须完成什么。”上官聆指尖在“杂务”二字上点了点,“执事堂每月会发布杂务清单,弟子自行领取。周衡能内定好差事,是因为他提前拿到了清单。但如果……我们自己去找杂务呢?”

      沈鸢愣了一下:“自己找?”

      “对。”上官聆点头,“宗门这么大,总有执事堂顾及不到的地方。比如后山边缘的灵田,常年荒芜,没人愿意去;比如灵兽园里那些脾气暴躁、没人敢喂的灵兽;比如藏书阁最底层、积灰百年的旧卷……这些地方,执事堂不会主动发布杂务,但如果我们主动去干,干完了找执事堂登记,他们能不给记功吗?”

      温柠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规矩是规矩,但规矩也是人定的。”上官聆将竹简卷起,语气淡然,“谢师兄把这卷规训给我,不是让我照着做,是让我看清底线。底线之上,怎么活,是我们自己的事。”

      沈鸢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的怯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光亮。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我可以去灵兽园。那些灵兽虽然凶,但我懂药理,或许能配些安抚它们的药粉。”

      “好。”上官聆微微一笑,“温柠,你剑法好,可以去后山边缘的灵田。那里常有野兽出没,正好给你练手。”

      温柠一拍大腿:“包在我身上!”

      上官聆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是周衡那种嚣张的拍门,而是三下轻叩,节奏均匀,透着几分克制。

      三人对视一眼,上官聆起身走到院门口,拉开竹篱。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执事堂的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脸上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

      “青竹院新来的弟子?”他扫了一眼院中的三人,目光在上官聆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是。”上官聆点头。

      男人翻开册子,提笔蘸了蘸墨:“例行登记。姓名、修为、擅长。”

      “上官聆,练气三层,擅长……音律。”

      男人笔尖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音律”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没多问,继续写道:“温柠。”

      “温柠!练气四层,擅长刀法!”温柠从上官聆身后探出脑袋,大声回答。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嫌她聒噪,但还是记下了。

      “沈鸢。”

      沈鸢从正房里走出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沈鸢……练气二层,擅长……炼丹。”

      男人笔尖再次一顿,这次他抬起头,目光在沈鸢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好。”他合上册子,从袖中取出三块木牌,递给上官聆,“这是你们的杂务令牌。明日卯时,执事堂集合,领取本月杂务。迟到者,扣灵石。”

      上官聆接过木牌,触手冰凉。她低头看了一眼,木牌上刻着“青竹院”三个字,背面则是一个数字——“七”。

      “七?”她微微挑眉。

      男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青竹院本月杂务配额,七人份。”

      上官聆愣了一下:“我们只有三人。”

      男人脚步一顿,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意:“剩下的四个名额,是周衡师兄帮你们‘预留’的。他说,新来的师妹们初来乍到,需要多锻炼锻炼。”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消失在暮色中。

      院门关上,温柠气得差点跳起来:“什么预留!分明是强塞!七个人的杂务,我们三个人怎么干?他想累死我们啊!”

      沈鸢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在发抖:“他……他是故意的。七个人的杂务,至少有一半是去灵田拔草、去矿洞搬石……我们根本做不完。”

      上官聆却没有生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个“七”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七个人的杂务……”她低声念了一句,转头看向温柠和沈鸢,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既然敢塞,我们就敢接。”

      温柠一愣:“接?怎么接?”

      上官聆将木牌收入袖中,转身往正房走去,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接他的杂务,是接他的‘局’。”

      她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想用规矩压我们,我们就用规矩玩死他。”

      院外,夜色彻底降临。后山的方向,沉渊洞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注视着这座小小的青竹院。

      而上官聆站在灯下,将竹简重新展开,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规训上——

      “沉渊洞,禁地。擅入者,逐出宗门。”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划过“沉渊”二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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