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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沈鸢 考核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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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上官聆搬进了青竹院。
说是"搬",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她全部的家当不过一个包袱、一支归云笛、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手札,以及谢临渊临行前塞给她的那枚储物戒。温柠站在门口看她一件件往外掏东西,越掏越沉默,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蹲下来帮她把包袱皮展平,嘴里嘟囔着:"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素了,连个像样的茶具都没有。"
上官聆正把旧手札放进书架,闻言回头看她一眼:"有茶喝就行。"
"那不行。"温柠一拍大腿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你等着,我去给你弄一套!"
上官聆还没来得及拦,人已经没影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收拾。
青竹院的格局比她想象中要好。三间正房围着一方小院,院中有一口石井,井旁种着一棵老梅树,枝干虬曲,虽未到花期,却已能想见冬日里暗香浮动的模样。温柠住东厢,她住西厢,中间那间正房空着,据温柠说,原本是留给新来的第三人的,但一直没安排上。
"之前有个师姐住过,后来调去了药园,就再没人来。"温柠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遗憾,"我还挺想有个室友的,一个人住东厢怪冷清的。"
上官聆收拾到一半,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温柠那种轻快蹦跳的步子,而是沉稳、缓慢、几乎听不到声响的脚步——像是一个人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抬起头,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绾在脑后,面容清秀但算不上出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的那只药箱——竹编的箱体已经磨得发亮,里面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和纸包,沉甸甸地压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
她站在院门口,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请问……这里是青竹院吗?我是新分配的……"
上官聆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替她拉开了院门:"是。请进。"
那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抱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进门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打量院子,而是下意识地侧身让路,把最宽敞的那条道让给了上官聆,自己贴着墙根走。
上官聆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我叫上官聆。"她指了指西厢,"那间是东厢,温柠住的。你住正房就好,她出门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叫……沈鸢。"那姑娘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沈鸢,丹修的沈鸢。"
上官聆微微挑眉。丹修在修仙宗门里不算稀罕,但外门弟子中愿意走丹修路线的人并不多——炼丹耗费灵材,外门弟子资源有限,大多数人都更愿意选剑修或体修这种"见效快"的路子。
"你是几品丹师?"她随口问道。
沈鸢的肩膀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了:"还……还没入品。只是跟着师父学了几年,会炼一些最基础的疗伤丹药。"
上官聆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沈鸢抱着药箱钻进正房,几乎是把自己塞了进去。上官聆隔着窗棂看到她手忙脚乱地把药箱搁在桌上,然后蹲在地上,一件件地往外掏瓷瓶,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个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气息。
温柠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整套青瓷茶具,身后还跟着两个帮忙搬东西的外门弟子。她一进门就看到正房里透出的微弱灵光,愣了一下,随即凑到上官聆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新来的?谁啊?"
"沈鸢,丹修。"
"丹修?"温柠的眼睛亮了一下,探头往正房里张望,"长得挺文静的嘛。"
她正要往里走,上官聆伸手拦住了她:"她怕生。"
温柠眨了眨眼,乖乖收回了脚,把茶具塞到上官聆怀里,然后转身冲那两个帮忙的弟子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东西放这儿就行,多谢啦!"
那两个弟子放下东西,其中一个忍不住多看了上官聆一眼,欲言又止。上官聆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那人立刻移开了视线,匆匆告辞。
温柠也注意到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进了东厢。
上官聆把茶具摆好,烧了一壶水。她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端到正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沈姑娘,喝杯茶吗?"
门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细若蚊蚋的"……好"。
上官聆推门进去,看到沈鸢正蹲在地上整理药瓶,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七八只瓷瓶,大小不一,瓶身上用细笔标注着丹药的名称和品阶。她抬头看到上官聆端着茶进来,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接过去,连声道谢。
上官聆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些药瓶上。她拿起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凝血散?"她微微挑眉,"配比不错,比外门药房里卖的好。"
沈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懂这些,脸上浮现出一丝局促的红晕:"你……你也懂炼丹?"
"略知一二。"上官聆将瓷瓶放回桌上,语气平淡,"我师父教过我一些药理。"
沈鸢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小声道:"那……以后可以请教你吗?"
"当然。"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温柠的声音从东厢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们干什么?"
上官聆和沈鸢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了出去。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面容阴鸷,左眉上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外门弟子的打扮,其中一个上官聆认出来了——正是考核那天被温柠挑飞长剑的陈昭。
陈昭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的郁色,目光落在温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温师妹,"那瘦削青年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听说你考核那天大出风头,连赵峰师兄都不是你的对手?"
温柠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怎么,你们来恭喜我的?"
"恭喜?"瘦削青年嗤笑一声,"赵峰师兄被一个新来的外门弟子挑飞了重剑,这事儿已经在演武场传开了。他丢了面子,你倒长了威风。我们不过是来问一句——温师妹的刀法,是跟谁学的?"
温柠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官聆从正房走出来,站到了温柠身侧。沈鸢犹豫了一下,也默默地跟了出来,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站在了她们旁边。
瘦削青年看到上官聆,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哦,这位就是那位'以音破剑'的上官姑娘吧?久仰久仰。我叫周衡,外门弟子,赵峰师兄的……朋友。"
他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上官聆神色不变:"周师兄有事?"
"没什么大事。"周衡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赵峰师兄让我带句话——外门的规矩,不是靠一场考核就能改的。新来的师妹们最好安分些,别以为得了谢师兄一句夸奖,就能在霂林宗横着走。"
温柠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衡笑了笑,目光扫过院中的三个人,最后落在上官聆身上,"只是提醒一句——外门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
说完,他转身就走,陈昭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瞪了温柠一眼。
院门关上后,温柠气得直跺脚:"什么东西!考核那天输不起,现在跑来放狠话?"
上官聆没有说话。她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周衡离去的方向,眼神沉静。
沈鸢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那个人……我认识。周衡,外门弟子,练气七层。他……他经常来药园领丹药,我见过他几次。"
上官聆回头看她:"他很难缠?"
沈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不算强,但他……认识很多人。外门弟子中,有不少人都听他的。"
温柠皱眉:"他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有这么大面子?"
沈鸢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因为他的堂兄……是内门弟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上官聆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正房,从书架上取下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手札,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鸢。
沈鸢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着一株草药的图谱,旁边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名称、药性和三种不同的炮制方法。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头看向上官聆,满脸惊喜。
"这是……你师父的手札?"
"嗯。"上官聆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静,"周衡的事,先不急。他今天来,不过是试探。真正要动手的人,不会自己出面。"
温柠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上官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急有什么用?"
温柠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鸢捧着那本手札,如获至宝地翻看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神色。她抬头看了看上官聆,又看了看温柠,忽然小声说道:"我……我可以帮你们炼一些防身的丹药。虽然品阶不高,但……迷烟丸和痒痒粉还是能做的。"
温柠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痒痒粉?你还会做这个?"
沈鸢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局促,而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得意:"我师父说,丹修最重要的不是炼出多高级的丹药,而是……因地制宜。"
上官聆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个青竹院,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当天下午,谢临渊来了。
他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院门外,隔着半开的竹篱,递进来一卷竹简。
上官聆出来接,看到竹简上写着四个字——"外门规训"。
"宗门三日后有外门弟子的例行讲学,"谢临渊的声音隔着竹篱传来,清冷而平稳,"这卷规训里有你需要知道的东西。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
上官聆接过竹简,展开看了看。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条理清晰,显然是谢临渊自己整理的,而非宗门发放的通用版本。
"你自己写的?"她抬头看他。
谢临渊没有否认,只是淡淡说道:"宗门发的那版,废话太多。"
上官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还有一件事。"谢临渊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后山有一处禁地,叫'沉渊洞'。那里常年封禁,灵气紊乱,外门弟子严禁靠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上官聆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去那里。"
上官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注意到谢临渊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那不是警告,更像是……叮嘱。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将竹简收进袖中,"我记住了。"
谢临渊似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了些。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墨色的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很快便消失在了青石小径的尽头。
上官聆站在院门口,低头翻开那卷竹简。
竹简的最后一条规训,用朱砂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沉渊洞,禁地。擅入者,逐出宗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的边缘。
院中传来温柠和沈鸢拌嘴的声音——温柠嫌沈鸢炼的痒痒粉味道太冲,沈鸢委屈巴巴地解释说是因为灵草放多了。
上官聆合上竹简,转身走回院子。
后山的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她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处幽深的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嘴,静静地蛰伏在霂林宗的阴影里。
她收回目光,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