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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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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
我坐在似音公主的寝殿里,托腮看着仆从侍女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
睡了一觉,眼睛突然又好些了。
“你饿不饿?”
闻言,下一秒就看见公主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穿着周朝的婚服,裙摆在身后若隐若现。
是一种极为靡艳的漂亮。
她就要嫁给言晏了。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我愣了会儿,片刻后才摆摆手拒绝,“我虽怕饿,但我更怕公主毒死我。”
姬似音笑了声,继而正色道:“你不反悔,我便不会杀你。”
“公主给过我反悔的机会么?”我反问道。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这位公主都是强硬而不容拒绝的。
“我不曾给过,也不会给。”姬似音转过身去,侍女连忙提起她的裙摆往里走。
我看着她漂亮的背影,缓缓道:“公主对自己可真狠,绝息之毒说下就下了,这一下就是三年。三年里,公主想必是夜夜煎熬罢。”
对自己都这样狠辣的人,对别人就更加不会心软。
我戒备地看着她。
这些事只有我知道,杀了我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对自己不更狠?”姬似音微微仰头,话语间透出些轻视与傲慢,“为了那群乞丐流民,还有一个言晏,便心甘情愿地替了我去齐国。齐国是什么地方?说句炼狱也不为过,若我是你,在被威胁时便一头撞死算了,而你却答应了,并且还做到了。”
“如今情郎误会了你,你也快瞎了眼,真是太惨了,惨的我都不想杀你了。”
她打开了窗户,轻叹道:“阿音呀阿音,难道你自己就这般不重要?”
我惊疑不定地盯着这位公主。
“自是重要的,只是年少不懂事,罔顾了自己,如今我才看清了。”我跪下去,恳切地道,“不知公主可否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为自己而活一次。”
此话一出,气氛霎时僵住。
冷汗缓慢地渗出,再掉落,我不敢继续恳求,也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安静地、沉默地跪着。
杀死天子,给自己下毒,暗中笼络自己的势力。
这位公主的狠辣手段绝不限于此。
我今日也只是在赌。
赌我身体残破、人微言轻,对她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可她却迟迟不肯回应,仿佛刀悬在脖子上,落还是不落,也没个准信。
拖得愈久,我便愈慌张。
“公主可还是对我不放心?”由于紧张,我的声音便不甚平稳,“我可以毒哑自己,也可以断手……”
“罢了,”姬似音将窗户彻底打开,轻叹了口气,“你走吧。”
“谢、谢公主。”
我的声音依旧颤巍巍的,不过这下带了点笑意。
外头亮了,春光逐渐照过来。我快步从寝殿内走出来,刚要跨过门槛时,眼前却一黑。
猝不及防的,就看不见了。
果真应了那句话,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太欢喜了,于是一捧冷水就从头顶浇来了。
经历了前面几次突然的失明,对于这种情况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于是我叫停了一个侍女,让她带我回去,顺道再给我拿些吃食来。
一路上,春光抚面,温暖和煦。
尽管我看不见,却也雀跃欢欣。
回到寝殿之后,我连忙喊弯月清点两遍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我们可以走了?公主同意了?”弯月边清点边问我。
我点点头,闭上眼,本只想休息下,没想到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也就被吵醒了,再睁眼,目之所及仍是一片黑暗,不过我却不恼,因为我闻到了一阵香气。
“阿音姑娘,你醒了?”
一盘糕点凑到我的面前来,弯月笑道,“想不想吃点东西呀?”
糕点的馨香气充斥在我的鼻息之间,肚子也饿得有些痛了,我本是想吃的。
可是下一秒,我就控制不住地干呕。
弯月在一旁焦急地为我顺气,“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失神地想起我这个怪癖来——若非饿到昏迷,我无法吃下任何东西。
是我的出生,害死了我的父亲。
母亲一直恨我,六岁时她便将我关在茅屋里,半月不给我吃食,可就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她又破开屋门,冲过来将我整个儿抱住,哭着说对不起。
那时的我以为,母亲是真的不会让我饿肚子了。
可是过了一两月,她又开始将我锁在茅屋,饿我,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又冲进来抱住我,对我道歉。
如此,循环往复。
我渐渐明白,她恨我,她也是想要饿死我的,可她又无法彻底狠下心来。
于是,我便有了这个怪癖。
说起来,我从小听得最多的便是一个“死”字,诸如“死得怎么不是你”、“为什么不不去死”、“饿死你个灾星”此类云云。
我的名字,也取自这个字。
似音,死音。
我的母亲,多么希望我去死。
而那位公主的名字,则是由天命赋予的。
“……”
“阿音姑娘。”
听见弯月担忧的声音,我慢慢镇定下来,随后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走吧。”
“阿音姑娘不尝尝这块糕点吗?很香很香……”弯月的声音很弱,几乎就要听不见。
我听出不对,反手握住她的手,问道:“你吃了?你何时吃的?”
弯月的声音更细弱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方才姑娘还在睡觉之时,我实在饿,便吃了两口。”
我顿时僵住。
发效慢,毒效却猛,是绝息之毒。
是公主下的手。
这绝息之毒,乃是剧毒,公主要靠多少名贵珍奇的药材才勉强活到今日,寻常人若是中了此毒,怕是活不过半刻钟。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弯月她中毒了,她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公主只知我喜欢吃,却不知我这个很久不曾发作的怪癖。
她还是不肯放我走。
此时,屋门突然被撞开,我的心几乎快要提到嗓子眼,下一刻,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尾音很轻,却不显轻浮,反倒坚定。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