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8、秦峰脚踏两只船 初三下

　　初三下学期，班里转来一个男生。班主任介绍的时候说："秦峰同学从省城来的，成绩很优秀，大家多关照。"

　　秦峰站在讲台上，个子高高的，穿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笑了一下，底下几个女生就开始窃窃私语。

　　陈愈坐在第二排，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看过来，眼神碰上，她先移开了。

　　秦峰被安排在她后面的座位。上课的时候她总是感觉到后背有一道目光，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她坐得更直了，笔记写得更工整了。

　　没过多久就传出风声，说秦峰同时在跟两个女生交往——一个三班的，一个六班的，都挺漂亮。陈愈本来不想管的，但她是班长。

　　那天自习课她把他叫到走廊上。四月的风暖洋洋的，教学楼前的玉兰开了，白花花一片。

　　"秦峰，有人跟我说你在和两个女生交往。"陈愈说，语气公事公办。

　　秦峰靠在墙上，姿势和林远如出一辙，但气质完全不同。林远是野的，他是那种让你觉得他明明能做很多事却偏不做的松弛。"关你什么事？"他问，嘴角带着笑。

　　"我是班长。"

　　"班长管早恋？"

　　"我管影响班级风气的事。"

　　秦峰看着她，眼睛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有点透明。"那你觉得我影响了吗？"

　　陈愈被问住了。确实没人投诉，那俩女生都是自愿的，据说还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只是谁也不挑明。

　　"反正你注意点。"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教室。

　　那天放学她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跟林远那次一样叠得方方正正。她打开，上面写着：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秦峰。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秦峰考了年级第一。再后来高中毕业那年，陈愈听人说他跟带夏令营的女老师在一起了。那女老师结婚了，有孩子。

　　陈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旁边的同学还在八卦："天呐，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是听说的。"

　　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收拾餐盘。食堂的窗户开着，夏天的风灌进来，热烘烘的。

　　她想起来秦峰靠在走廊墙上的那个姿势，眼睛在阳光下浅得像玻璃珠。他问她"关你什么事"的时候，好像这世界上真的没什么事是应该被管的。

　　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吧，陈愈想，他们永远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因为在他们眼里，那些事根本就不算事。

　　那她呢？她算什么事？

　　她端着餐盘走回收残处，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映出她的脸。短短的，模糊的，晃一下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