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7、巷子里的烟味 林远约

　　林远约她的时候是托人递的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在课间塞进她笔袋里。陈愈打开的时候手在抖，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放学后老地方见。

　　她去了。她知道不应该，但她去了。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傍晚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墙上有爬山虎，绿油油的。林远靠在墙上抽烟，看见她来了，把烟掐了，用脚碾灭。

　　"来了。"他说。

　　"嗯。"

　　"好学生也来这种地方？"

　　陈愈没说话，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T恤，白色的，领口有一圈小花边。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他好像什么也没注意。

　　"你是不是喜欢我？"林远突然问，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语气。

　　陈愈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远走近一步，低下头看她。他身上有烟味，混着洗衣粉的味道，不算难闻。"别装了，"他说，"你天天往这边跑，当我瞎？"

　　"我就是路过。"陈愈终于挤出一句。

　　林远笑了，伸手想碰她的脸。陈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指擦着她的脸颊过去了，带起一阵风。

　　他收回手，挑了挑眉。"怕我？"

　　陈愈摇头。

　　"那就是装。"他吐了口气，"听说你是好学生，装什么装。"

　　那三个字像针，扎进她耳朵里。陈愈想起很多人说过这句话——"装什么装""假清高""写这种东西博眼球"。原来她在别人眼里一直是这样的吗？那个在巷子里维护人的、在车站哄老太太的、在主席台上光鲜亮丽的陈愈，都是装出来的吗？

　　她转身就走。

　　林远在后面喊："喂！说两句就生气了？"

　　她没停。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

　　那天晚上周舟问她："怎么样怎么样？他约你说什么了？"

　　陈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没什么。"

　　"你别闷着呀，跟我说说呗。"

　　"真的没什么。"

　　周舟爬上她的床，掀开她的枕头。"你哭了？"

　　陈愈把枕头抢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没有，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林远喊住她的时候就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她没给他机会。再后来，周舟和林远在一起了。

　　周舟回寝室的时候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坐在床边晃腿："陈愈，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

　　陈愈在写作业，头也没抬："说。"

　　"我和林远在一起了。"

　　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陈愈继续写："挺好的，祝福你们。"

　　周舟扑过来抱她："你真的不生气？我以为你也喜欢他。"

　　"我跟他没关系。"陈愈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作业本，"睡觉吧，明天还考试。"

　　关灯之后，陈愈平躺着，眼睛睁着，看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她忽然想起周舟第一天搬进寝室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问她借洗衣粉，笑出一颗小虎牙。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