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6、主席台上的女孩 初三的

　　初三的陈愈是一道风景线。

　　个子长到了一米六五，瘦，但不再是竹竿了。头发扎成高马尾，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她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时候，底下的同学抬头看她，阳光打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她的声音透过话筒，在操场上回荡。她讲的是"如何有效利用课余时间"，一二三四条，条理清晰。底下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周舟站在队伍里，踮着脚看她，回头对后面的同学说："陈愈真的牛，一点也不怯场。"

　　陈愈讲完下台，走过五班的位置。余光扫到队伍最后面，一个男生站在那里，站姿特别散漫，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染着一撮黄毛，在整齐的队伍里格外扎眼。

　　他在看她。被发现了也没躲，反而冲她吹了个口哨。

　　陈愈假装没看见，步子都没乱，走回了自己班的队伍。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不用摸都能感觉到烫。

　　做操的时候她站在班级最前面领操，一举手一投足都标准得能当示范。她的眼睛往五班那边瞟了一下，那个黄毛在最后面划水，胳膊举到一半就放下，懒洋洋的。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那天放学，陈愈绕了远路，从五班放学必经的那条巷子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脚好像有自己的主意。她在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根棒冰，站在那儿慢慢吃，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

　　第二天她又去了。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终于等到了。那个黄毛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走过来，看见她，冲她扬扬下巴："哟，好学生，在这干嘛呢？"

　　陈愈捏着棒冰棍，指节发白："路过。"

　　"天天路过？"他旁边一个男生起哄，被他胳膊肘顶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大半个头，低头看她。近了她才发现他眉毛上有个小疤，鼻梁很高，笑起来一边嘴角先动。

　　"我叫林远。"他说。

　　"我知道。"

　　"那你叫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陈愈抬下巴，"好学生。"

　　林远笑了，这次两边嘴角都动了。"挺有意思的，"他说，"明天还来吗？"

　　陈愈把棒冰棍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才想起来该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攥着书包带子往前走，耳朵又红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然后划掉了。又写：今天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面。

　　周舟是在一个月后发现这件事的。她们住一个寝室，熄灯后躺在床上聊天，周舟忽然说："你是不是喜欢林远？"

　　黑暗里陈愈脸腾地红了，幸好看不见。"没有。"

　　"骗人。你天天绕路，上周还跑去五班看他们打球。"周舟翻了个身面对她，"你承认吧，我不笑话你。"

　　陈愈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好像……就是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直接去说呗。"

　　"说什么？"

　　"说你想跟他做朋友啊。"

　　陈愈没吭声。她想说的不是做朋友，她想说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从身体深处冒出来的冲动。那种冲动让她害怕，因为它让她想起阁楼，想起那些她努力想忘掉的画面。

　　但又不一样。林远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是亮的，而不是脏的。

　　这种矛盾在她心里拧成一股绳，越拧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