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沾在身上的东西 上了初 ...
-
上了初中之后,陈愈开始明白那个词——脏。
不是字面上的脏,是另一种,从里面往外渗的。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你再怎么搅,那水也不是原来的水了。班里的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谁和谁亲嘴了,谁给谁写情书了,陈愈坐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想——她们说的那些和我知道的那些,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她知道的更多。她知道的那些东西,不该在九岁的时候知道。
初一第一次月考,陈愈考了年级第三。班主任在班上夸她:"你们看看陈愈,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就把书读了,多好。"她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把自己埋进书里。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题目是干净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人,黑白之间有一大片灰。
但有时候那些灰会自己漫上来。
比如体育课,男老师喊"立正"的时候。比如夏天穿短袖,胳膊露出来的时候。比如晚上洗澡,水从头顶冲下来的时候。那些时刻她会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一百,画面就过去了。
初二那年有一天,妹妹放学回来哭,说刘妍家的阁楼又带她玩游戏了。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清楚是什么游戏,只说"妍姐姐让我把衣服脱了"。
陈愈站在厨房里,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她蹲下来捡,割破了手指。血珠很小,很红。
妹妹吓得不敢哭了,蹲在旁边看她:"姐你流血了……"
陈愈把手指含在嘴里,铁锈味在舌尖漫开。她站起来,往外走。妹妹在后面喊她:"姐你去哪儿!"
她没听见。
她走到刘妍家门口,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她抬手想敲门,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她站了很久,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裹住她。
然后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给妹妹洗了澡,打了两遍香皂,搓到妹妹喊疼。"姐你轻点!皮要搓掉了!"
陈愈停手,看着妹妹红彤彤的皮肤,忽然把她抱进怀里。妹妹湿漉漉的头发蹭在她脸上,凉凉的。
"没事了。"陈愈说,"以后她叫你去,你就跑。"
"跑?"
"对,跑。跑到咱们家,把门锁上。"
妹妹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妍姐姐说那是游戏……"
"不是游戏。"陈愈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不是游戏。记住了?"
妹妹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乖乖点头。
那天夜里陈愈没睡。她坐在窗前看月亮,圆圆的,冷冷的。她想了很久怎么报复刘妍,想到报警,想到告诉她爸妈,想到杀了她。各种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狠。
但最后她只是坐着,月亮移到了窗框外面,天边开始泛白。
她什么都做不了。没人会信。妈妈当初不信,现在也不会信。没有证据,阁楼上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起那次在车站,奶奶大闹了一场,她蹲下来哄老太太上车,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洗了那么多遍,还是觉得沾着什么东西。
天亮了。她站起来,腿坐麻了,扶着窗框缓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去洗脸刷牙,换校服,背上书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的床。妹妹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愈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