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15、妈妈的对不起 大二暑

　　大二暑假陈愈回家，帮妈妈收拾旧东西。家里要重新装修，妈妈把衣柜、书柜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分门别类装进纸箱，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陈愈在自己的旧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堆东西——初中的日记本，高中的校徽，同学送的明信片，还有那幅七色花的画。纸页泛黄了，颜色褪了些，但还能看出每一瓣都不一样。她摸了摸画面，把它夹进一本书里。

　　妈妈在隔壁房间喊她："陈愈，来搭把手。"

　　她走过去，妈妈正蹲在一个大纸箱前面，里面都是些旧衣服和杂物。妈妈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动作停住了。

　　是一个布娃娃。光溜溜的。

　　陈愈的心猛地一沉。

　　妈妈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对她传过来，闷闷的。"陈愈，"她说，"你小时候跟我说过那件事，对不对？"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陈愈站在门框边，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说刘妍家那个阁楼……"妈妈的声音在发抖，她终于转过身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我当时听见了，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陈愈没说话。

　　"我想的是，可能小孩子闹着玩，可能我反应太大了会把你吓着，可能……"妈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可能我是在骗自己。"

　　沉默横在她们之间，像一条宽宽的河。

　　陈愈走过去，在妈妈旁边蹲下来。两个人蹲在一堆旧衣服中间，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斜斜的方块。

　　"没事。"陈愈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都过去了。"

　　妈妈终于哭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用手背擦了，又淌下来。"对不起，"她说，声音哑哑的，"妈妈对不起你。"

　　陈愈伸手抱住了她。妈妈的肩膀在发抖，很瘦，她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她把下巴搁在妈妈肩上，闻到熟悉的味道，洗衣粉混着厨房油烟，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味儿。

　　"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

　　那天傍晚她们继续收拾东西，谁也没再提了。妹妹放学回来，看见客厅里堆了一地的纸箱，尖叫着"你们趁我不在扔我东西了？"冲进自己房间去护她的宝贝。弟弟在厨房煮面条，水开了溢出来，他在那儿手忙脚乱地关火。

　　陈愈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杯凉白开。窗外的天是橘红色的，跟阁楼里的光一样，但大得多，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头顶。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陈愈，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

　　"面条就行，"她说，"弟弟煮的什么味儿啊，香。"

　　妈妈笑骂了一句"他就知道放酱油"，又缩回厨房去了。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弟弟在喊"妈你别抢我的锅"，妹妹在房间里大喊"谁拿了我那个小本子"。

　　陈愈靠在沙发上，把那杯水喝完了。凉水从喉咙滑下去，清清爽爽的。

　　那天晚上她梦见了阁楼。但这一次梦里没有灰尘，窗户大开着，外面是蓝蓝的天。她站在窗户前面，风吹进来，凉凉的，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