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14、心墙 大二陈

　　大二陈愈谈了一次恋爱。学长叫孟远，学生会的，个子不高，但笑起来挺好看。他追了她两个月，每天给她带早饭，帮她占图书馆的位置，下雨天在校门口等她送伞。

　　陈愈想，试试吧。也许跟别人在一起了，那些东西就会被覆盖掉，就像新雪盖在旧雪上面。

　　刚开始确实很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孟远会讲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忽然觉得胸口那个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一点。

　　生日那天孟远订了一家西餐厅，烛光，玫瑰花，挺浪漫的。他送她一条项链，银色的坠子，在她脖子上比了一下，说"真好看"。他低头吻她，吻着吻着手就从肩膀滑到了腰上，又往下。

　　陈愈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推开他，动作很突然，孟远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了？"他一脸困惑。

　　陈愈喘了口气，摇头："没事，就是……太快了。"

　　孟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困惑里夹着一点点不耐烦。"我们在一起三个月了，"他说，"你不喜欢我？"

　　"不是。"

　　"那是什么？你不信任我？"

　　陈愈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需要时间。"

　　孟远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牛排凉了，蜡烛快烧完了，烛泪堆在银烛台上，一坨一坨的。

　　那天晚上孟远送她回宿舍，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门口的时候他说："陈愈，我希望你明白，我是认真的。你要是有什么心结，跟我说，我帮你解开。"

　　陈愈点点头，上了楼。

　　后来他们又在一起了几个月，但那个场景重复了好几次。每次到某个节点，她的身体就会先于她的意识做出反应，缩回去，推开，然后解释不清。孟远从困惑变成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倦怠。

　　分手是孟远提的。他说："陈愈，你心里有堵墙。我撞不破。"

　　陈愈在电话里说了声"好"，挂了电话，把那条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天花板是宿舍的那种白色，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她也这样看过天花板。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在看裂缝。

　　室友在旁边问："没事吧？"

　　"没事。"她说，"分了就分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心里确实有堵墙，那堵墙很久以前就开始砌了，用一块一块说不出口的砖，一层一层抹不开的灰。她试过拆，但拆不动。那墙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后来她又谈了一次。隔壁系的男生，学心理学的，特别温柔。他第一次想吻她的时候先问了"可以吗"。陈愈愣了一下，点了头。他的吻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他们在一起半年，陈愈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刻还是会突然僵硬。男生感觉到了，停下来，问她："你想到什么了？"

　　陈愈摇头。

　　"你可以跟我说，"他说，"我是学心理学的，但我不会分析你。"

　　她还是摇头。怎么说呢？从九岁开始，从那个阁楼开始，从一扇透着橘光的窗户和一屋子跳舞的灰尘开始。太长太碎了，说出来像别人的故事。

　　后来他们也分了。走的时候他说："你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肯让人进去。"他指了指她胸口的位置，"这儿。"

　　陈愈笑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谢谢你，"她说，"你真的挺好的。"

　　那次分手她没哭。晚上一个人去操场跑了五圈，跑完了躺在地上看星星，天冷冷的，星星亮亮的。她想，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那堵墙会一直在，她会带着它过完一生，像带着一枚旧勋章，不光荣，但摘不掉。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小卖部，给自己买了一瓶热牛奶，一边走一边喝，奶香味在嘴里化开。

　　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