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13、弟弟的短信 大一那

　　大一那年冬天，陈愈收到弟弟的短信。

　　弟弟考上卫校了，学护理。他说"姐，我今天第一次扎针，扎了三次才扎进去，病人是个老奶奶，她夸我手稳"。后面跟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陈愈坐在图书馆里，把那条短信看了两遍。窗外的梧桐叶子全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她回了三个字：加油啊。

　　弟弟很快又回："姐你寒假回来不？妈说给你包饺子。"

　　"回。"

　　"太好了！我学会了按摩，回来给你按按！"

　　陈愈笑了一下。旁边坐着的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意识到自己在图书馆，赶紧把笑声憋回去，低头假装看书。书上那页讲了半天的细胞分裂，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样子，圆乎乎的，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姐姐"。那天阁楼上他什么都不懂，咯咯笑着配合，完事了还蹦蹦跳跳跑下楼。后来她一直在想，弟弟记得吗？他大概不记得了，那么小。

　　不记得也好。

　　寒假回家那天，弟弟来车站接她。长高了，瘦了，穿着卫校的校服，胸口别着一个实习生的小牌子。看见她就咧嘴笑："姐！"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哪个老师特别凶，哪个病人特别难搞，他上周考试考了第三名。陈愈走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到家的时候妈妈在包饺子，案板上排了一排白生生的饺子，整整齐齐的。爸爸在客厅看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嗡嗡响。

　　"回来了？"妈妈头也没抬，"洗手去，一会儿就煮。"

　　陈愈站在厨房门口，看妈妈擀皮的动作，一下一下，特别利落。面粉沾在她手指上，白花花一层。妹妹在旁边帮忙包，包得歪歪扭扭的，被妈妈嫌弃："你这个包不紧，一下锅就散了。"

　　"散了也是饺子嘛！"妹妹不服气。

　　陈愈走进厨房，洗了手，也拿了一张皮开始包。她的手比妹妹巧，包出来的饺子褶子匀匀的，像小元宝。

　　妈妈看了一眼："手艺没丢。"

　　"那是，"陈愈说，"你教的。"

　　饺子出锅的时候弟弟端了一大盘上桌，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电视里在播什么晚会，主持人声音尖尖的，盖过了说话声。

　　陈愈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韭菜猪肉馅的，妈妈调的味，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来，九岁那年那个晚上吃的也是饺子。不对，是面。那天她没吃几口，面泡发了，糊成一坨。妈妈当时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现在她坐在这儿，吃妈妈包的饺子，弟弟在旁边跟妹妹抢醋瓶子，爸爸在念叨"晚上别吃太多"。热气扑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蘸了点醋，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