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11、教练的事 高二那

　　高二那年，教练的事上了新闻。

　　地方小，事情大了也大不了，只是在本地论坛上有人发了帖子，说某中学体育教练诱骗未成年女生，致人怀孕。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骂，有人质疑，有人说"早看他不像好东西"。

　　陈愈是在午休的时候刷到的。手机在课桌底下，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她的手指慢慢往下滑。帖子里的描述很隐晦，但那些字她还是认得。诱骗。猥亵。怀孕。退学。家长闹到学校。开除。未追究刑事责任。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把什么东西关上了。

　　同桌凑过来："看什么呢？"

　　"没什么，新闻。"

　　"什么新闻？"

　　陈愈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靠着窗户站了一会儿。高二的教学楼在三楼，窗外能看到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羽毛球，有人在树荫底下坐着说话。

　　她想起小学的操场，红色塑胶跑道，太阳晒得发烫。赵教练的手压在她身上，说"往下，放松"。她当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压在她背上，她喘不过气。

　　现在那个人在网上被骂了。但他只是被开除了，没有被抓，没有坐牢，也许换了个地方继续当教练。她不知道。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按住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同桌还在问："你刚才去哪儿了？脸色好差。"

　　"吹了风，有点头疼。"陈愈笑笑，"没事。"

　　那天下晚自习，妹妹给她打了个电话。妹妹上初中了，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姐，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们今天生理课讲了那个……就那个性教育。老师说如果遇到不舒服的触碰要告诉家长和老师。"她顿了顿，"姐，我小时候，妍姐姐那个……是不是就是……"

　　陈愈握着手机，指节收紧。"嗯。"她说。

　　"那我当时……"

　　"跟你没关系。"陈愈打断她，"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妹妹说："姐，你当时是不是也……"

　　陈愈没说话。

　　"我知道了。"妹妹说，"那我们一起忘掉好不好？"

　　陈愈笑了一下，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寝室床上发呆。室友们在聊明天吃什么，嘻嘻哈哈的。日光灯嗡嗡响，白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公平得很。

　　她想起那句话——"时间会治愈一切"。以前她觉得是屁话。现在她觉得，时间治不好什么，它只是让你习惯了那个伤口的位置。就像手上割了一道口子，结痂了，留下了疤，你不再去碰它了，它就安静地待在那儿。

　　不算治愈。算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