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分米Fenmi

10、车站的奶奶

　　那件事发生在初三下学期的春天。

　　班里几个学生去外地参加一个什么竞赛，坐绿皮火车，咣当咣当要四个小时。去的路上，班里一个女生的奶奶堵在进站口，死活不让孙女上车。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老太太的嗓子又尖又亮，整个候车室的人都在看，"跟男生出去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当年就是这样，你跟她一个德行！"

　　那个女生缩在人群后面，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旁边的同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往后退了两步，把她一个人留在前面。

　　火车快开了。检票员站在闸机口喊："K3814的旅客，快点进站了！"

　　老太太死死拽着孙女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女生终于哭出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但她没有挣开奶奶的手。

　　陈愈走过去。

　　她蹲下来，跟老太太平视。"奶奶，"她声音不大，但周围忽然安静了，都能听见，"我是她班长。您孙女这次考试进了班里前十名。我们这次是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的，真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抓着的手松了一点。

　　陈愈继续："外面风大，您别在这儿站着了。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回去慢慢说。"她扶着老太太的胳膊，一点一点往站台挪。老太太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但步子跟着走了。

　　走到闸机口，陈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使了个眼色。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小跑着跟上来。

　　上了车找到座位，女生坐下来还在抹眼泪。陈愈去餐车给她倒了杯热水，端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女生坐在另一个女生对面，就握着她的手，小声说着什么。她没再哭了，低着头，头发一颤一颤的。

　　陈愈回到自己座位上，旁边的同学竖大拇指："陈愈你太牛了，那老太太看着就凶。"

　　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绿油油一片，偶尔有一片油菜花，黄得耀眼。

　　后来那个女生私底下找她，拉着她的手，指节都在抖："谢谢你，陈愈。谢谢你。"

　　"没事，"陈愈说，"你奶奶也是担心你。"

　　女生摇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但她眼神里有种东西，那种被人从深水里拉上来之后，头一回喘到气的感觉。

　　陈愈认识那个眼神。她在镜子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