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正常人》玧喆

9、Chapter 9. 玄学 玄学

　　英语课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好几次要轮到陈子洋时，许茵就会临时调换小组，继续开另一列火车，每次都阴差阳错的避开他。
　　陈子洋坐在讲台右侧，脊背绷得笔直，手里捏着笔，表情是宁书煜式的淡然，心跳却是陈子洋式的狂飙。每次许茵的目光扫过来，他就低头翻书，翻到哪页算哪页。

　　坐在第一排的杜书萱目光在他与讲台左侧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片刻，重新看回习册。

　　“我靠不是吧陈子洋，多大人了还用粉色的保温杯，”

　　课间，饮水机旁。
　　宁书煜拎着那只淡粉色保温杯，刚拧开杯盖，周昊不知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五班的男生，一左一右站定，活像两尊守门的门神。
　　周昊个子高挑，嗓门洪亮，一开口便是一声大喝，走廊里往来走动的学生，全都不经意间停下脚步。

　　“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他妈的笑死我了。”

　　周昊笑得前仰后合，身后两个跟班也跟着嘿嘿傻笑。饮水机旁骤然静了一瞬，紧接着，一旁下课在走廊里透气的，手挽手上厕所的，甚至看公告栏的人全都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竖起耳朵悄悄留意这边。

　　宁书煜垂眸看向杯身。
　　淡淡的粉色外壳，杯盖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陈子洋当初认认真真画上去的，线条还特意反复描了两遍，就怕他嫌弃不好看。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向周昊。

　　……

　　一秒，两秒。

　　周昊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宁书煜却一本正经地率先出声：“用粉色的东西有助于消化，可以提高成绩。”

　　“……”

　　周昊猛地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谁、谁说的，你胡说什么呢？”

　　宁书煜神色一本正经，抬手指向身后。陈子洋脑袋几乎埋进桌洞，一缕微光落在他脸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正在偷偷刷备用机。前者指尖，精准落在那个“宁书煜”身上：

　　“宁书煜说的。”

　　周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眉头一下子拧成结，“宁书煜”把头从桌洞里抬出来，二郎腿一翘，手肘随意撑在桌面上，浑身松垮垮的像没长骨头，正冲后排的王鸣和赵小磊挤眉弄眼。

　　王鸣赵小磊：“……”

　　“……”周昊收回视线，转头打量眼前这个“陈子洋”对方站姿笔挺，神色清冷，手里捧着一只粉色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你们俩今天搞什么？不会是被夺舍了吧？”周昊抬手指了指那只杯子，“再说你以前压根不用这种东西，不是只爱灌冰可乐？谁不知道你陈子洋是可乐罐子成精。”

　　宁书煜神色不变，从容拧上保温杯盖子：“最近在戒碳酸饮料。”他稍作停顿，语调平稳继续道，“宁书煜说，碳酸会阻碍钙吸收，缺钙容易骨质疏松，等到年老会驼背，驼背了就找不到女朋友。”

　　走廊上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昊微张着嘴，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消化完这番话，脸上的神色从茫然转为恼火：“你扯什么呢！宁书煜那种书呆子，怎么会管你喝不喝可乐？”

　　宁书煜微微颔首，神情一本正经：“嗯哼，管得特别严。”

　　周昊身后两个跟班压低声音，满脸狐疑地交头接耳。走廊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其他班教室门口都探出不少脑袋，有人悄悄摸出手机准备录像，身旁同伴猛地一肘子撞在他腰上，低声提醒：“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小心被巡查的老高撞见了……”

　　就在这时，陈子洋总算听见这边的动静。
　　远远望去，正看见宁书煜捧着那只粉色保温杯，被周昊三人堵在自班饮水机边。

　　他眉梢一挑，也不问前因，径直挤进围观的人群，手臂一伸，一把揽住宁书煜的肩膀，朝周昊扬了扬下巴：“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宁书煜本身就比陈子洋矮半个头，如今陈子洋顶着宁书煜的身子，伸手去揽“自己”肩膀的时候，动作微微有些别扭，得稍稍踮一点才够得着。

　　宁书煜看向他：“你是不是说，粉色物件有助消化，还能帮着考出好成绩？”

　　“……”陈子洋和他对视三秒，恍然，随后憋笑接话：“没错，我就是靠着粉色的东西才次次年级第一的。”他眼珠一转，又补了句，“不光这个，悄悄告诉你……我的睡衣也是粉色的。”

　　话音落下，走廊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紧跟着四下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周昊：“……”
　　他看看眼前这人，“宁书煜”站姿却吊儿郎当，胳膊还搭在陈子洋的肩上；再转头望向另一个，“陈子洋”身姿笔挺，手里捧着那只粉色保温杯。

　　“你俩……”他张了张嘴，“有病吧？”

　　他啐了一声，拽着两个还在傻乐的跟班瞪了两人一眼，陈子洋望着周昊的背影，扬声喊：“你别不信！虽然这很反人类，但有些事它就是很玄学！”

　　周昊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走廊上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隔壁班几个女生凑在一块低声嘀咕，时不时朝这边瞟上两眼。王鸣赵小磊从教室后门探出半颗脑袋，两人神色古怪的对视一眼。

　　陈子洋手臂依旧搭在宁书煜肩上，正打算再添几句调侃的话，耳朵忽然一动。

　　“嗒、嗒、嗒。”高跟鞋敲打水磨石地面的声响，自走廊尽头缓缓传来，步子不疾不徐，一下接着一下。
　　整条走廊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围观的学生全都僵在原地，片刻后，有人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教导主任高温琳正从楼梯口拐出来，手里拎着听课记录本，眼镜片在日光灯下泛出冷白的光。

　　“哗啦”一下，走廊上的人群如同受惊的麻雀，顷刻间四散跑开。
　　各班探出来看热闹的脑袋齐刷刷缩回教室，原本假装看公告栏的人转身就走，就连饮水机旁那两个假装接水的男生，也端着空杯子悄悄溜了。
　　王鸣赵小磊的脑袋“嗖”地从后门缩回去，门缝“咔嗒”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陈子洋搭在宁书煜肩上的手猛地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眨眼切换成宁书煜那副端正沉静的站姿；宁书煜却不慌不忙接满保温杯，旋紧杯盖，连看都没朝高温琳的方向望一眼，转身径直朝座位走去。

　　陈子洋撇了撇嘴：“高老师的高跟鞋声，简直就是校园版空袭警报。”

　　宁书煜坐回座位，将保温杯放在桌角，忽然侧过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睡衣是粉色的？”

　　陈子洋微微一怔：“上次去你家看见的。”

　　“你穿我的睡衣了？”

　　“……”

　　陈子洋张了张嘴，脑海里飞快闪过上周去宁书煜家里的画面。晚饭过后，宁父宁母拉着他寒暄片刻，便催着他进房间早点休息，叠得平整的被褥上，一套淡粉色睡衣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我没穿！”他脱口而出。

　　宁书煜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我就……远远看了一眼。”陈子洋的声音不自觉低下去，“就叠在你被子上，浅粉色的……”

　　宁书煜：“……”

　　教室门从外面被推开，高温琳一身正装，笔直立在门口。她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天哪，你们班味道也太重了，把窗户全都打开通风。”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过整个二班，指尖指向垃圾桶：“垃圾桶都堆这么满，值日的同学怎么还不去倒掉？打算把蛐蛐养在里面当宠物？”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细碎的动静，没人敢拖沓。
　　前排同学连忙起身推开两侧的窗户，清凉的风瞬间灌进教室。
　　负责值日的几个男生慌慌张张站起身，拎起爆满的垃圾桶快步往楼下跑去，剩下的同学也顺手收拾桌角散落的纸屑杂物，整个二班瞬间忙得井然有序。

　　高温琳站在门口扫视一圈，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她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精准定格在“陈子洋”身上。

　　她径直迈步走来，在课桌前站定，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陈子洋，收拾一下，跟我去艺术楼，给新一届的学弟学妹做钢琴示范。”

　　宁书煜身形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讲台旁的陈子洋，后者表情惊恐。高温琳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一扫，眉梢轻挑：“怎么？难道宁书煜也想来做示范？”

　　陈子洋脸上瞬间挂起尴尬的假笑，硬着头皮接话：“……倒也、倒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高温琳表情微变。见状，宁书煜立刻起身，一手捂住胳膊，神色端正地开口推脱：“高老师，我胳膊最近练琴劳损，隐隐作痛，今天恐怕没办法做示范了。”

　　高温琳的目光当即落他捂着的手臂上，皱眉追问：“不舒服？拉伤了？”

　　宁书煜微微一滞，垂眸飞快思索说辞，一旁的陈子洋见状，立刻大步上前抢答：“他、他筋膜炎！”

　　高温琳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小屁孩，笑了笑淡淡开口：“你倒是了解得这么清楚，难道上次翻墙出去，就是去找陈子洋，跟他一块练琴？”

　　“……”陈子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整个人一动不动，彻底哑住，一旁的宁书煜脸黑的像锅底。

　　下一瞬，后者抬眼迎上高温琳的目光，表情变化迅速，语气诚恳：“对不起老师，其实是我最近根本没练琴，刚才随便找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