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正常人》玧喆

10、Chapter 10. 绝交 求之不得

　　“靠，你别坑我啊……”陈子洋死死攥着裤边，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恨不得当场坦白身份互换的真相。

　　高温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然一笑：
　　“我就说，陈子洋你个懒蛋，怎么可能练琴练出筋膜炎，真有毛病，估计也是天天打游戏熬出来的。”

　　宁书煜垂着头，一言不发；陈子洋立在旁边，表面端着副清风朗月的架子，其实内心已经狂奔过一万匹草泥马。

　　高温琳扫过教室里那群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早就露馅的看热闹的学生，朝两人抬了抬下巴：“别耽误其他同学，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教室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门板刚合严实，里面立刻炸开一锅压低嗓子的八卦，隔着门都能听见“陈子洋”“宁书煜”“老高”几个关键词来回蹦。

　　两人跟着高温琳走到走廊尽头拐角。这里离各班教室有一段距离，窗外的梧桐树杈光秃秃的，阳光斜着打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块块亮斑。
　　高温琳站定，转过身，目光直直钉在“陈子洋”身上：“陈子洋，从上次上课到今天，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一次琴都没练，对不对？”

　　宁书煜沉默片刻。那几秒里，走廊尽头有班级在拖堂朗读，声音稀稀拉拉飘过来，衬得这头的安静更沉。
　　他低声应道：“……嗯。”

　　高温琳轻笑一声。

　　陈子洋后背“唰”地一凉，他太熟悉高温琳这个笑了，每次她这么笑，接下来准没好事。

　　“很好。”高温琳微微颔首，眸光沉下来，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审视，还有一丝冷飕的嘲讽：
　　“那我今天就当众告诉你的学弟学妹，他们引以为傲的学长，整日贪玩沉迷游戏，懒到不肯练琴，还谎称练琴累出筋膜炎，连最基础的示范都担当不起。”

　　她说“引以为傲”四个字的时候，咬得格外重，重到陈子洋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按在砧板上剁了一刀。

　　宁书煜缄默良久，垂着眼帘低声开口：“对不起老师。”

　　“不必向我道歉。”高温琳嗤笑一声，语气冷得透彻，“好好反省，你愧对的到底是谁。”话音落下，她转身，高跟鞋一下下敲在地面，节奏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等脚步声拐过走廊拐角，彻底听不见了，陈子洋憋了一路的气终于炸了。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他压着嗓子急得直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当着高老师的面瞎说话，故意败坏我名声是吧！”

　　宁书煜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那你为什么要翻墙？你什么时候翻的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翻了墙？”

　　陈子洋被这一串质问噎得语塞，愣了两秒才梗着脖子辩解：“我翻墙？我那还不是为了你！怕你跟我爸吵架吃亏应付不来！”

　　宁书煜沉默两秒，随后冷冷开口：“不需要。”

　　“……”陈子洋深吸一口气，他盯着眼前那张属于自己的脸看了三秒，气笑了，一边点头脱口而出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除了无理取闹还会干什么？”

　　宁书煜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就是无理取闹！你不识好人心！”

　　走廊瞬间死寂，远处有班级断断续续念课文，稀稀拉拉飘过来，阳光斜打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灰尘在光里浮着，一动不动。

　　“陈子洋。”宁书煜开口，声音不算响亮，每一个字却咬得清晰有力，“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有家里面兜底，学不学习都无所谓，你知不知道翻墙逃课情节严重是要记处分的？你不在乎，别拉着我一起受牵连。”

　　陈子洋一下子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脑海里迅速翻涌出那天一早没见到宁书煜时，担惊受怕的自己。

　　“你以为我愿意啊！”他嗓门一下子提上来，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待在你这个身体里，球也打不了，这也干不了那也不能干，到哪儿都得端着你宁书煜的形象！走路不能太快，说话不能大声，连笑都得憋着！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吗？”

　　宁书煜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什么叫我学不学都无所谓？”陈子洋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自己胸口，
　　“我倒卖二手东西靠的是脑子，是我的本事，凭自己能力赚钱，从来没伸手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我爸转到我银行卡里的钱，我压根就没动过！说我不学无术？我好歹比你这种只会死读书的要强得多！

　　宁书煜静默了两秒，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碎金，轻轻颤动了一下。

　　“嗯，说完了？”
　　“当然没有！你的缺点我能数出一箩筐！”

　　“那你继续。”

　　“你让我继续我就继续啊！”陈子洋甩手蹙眉：“不说了，口渴。”

　　“好。”宁书煜缓缓颔首，语调听着平静的诡异：“陈子洋，我早就说过，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道，“尽快想办法换回来。”

　　陈子洋把脸别到一边：“求之不得。”

　　四周突然变得很静，两人站在走廊尽头，一个斜倚墙壁，一个双臂环胸，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阳光顺着窗沿斜斜淌进来，将两道影子拉得细长，落在中间水泥地上，互不交叠。

　　黄砚刚开完班主任会，抱着课本从楼梯口拐过来，脚步匆匆。
　　起初，他还没留意到走廊尽头的那两尊门神，左脚都踏进教室门槛了，又猛地退出来，探头眯着眼朝走廊尽头望了望：
　　“陈子洋、宁书煜？还真是你们俩！站楼道里愣着干什么？上课了，赶紧回教室！”

　　宁书煜头也不回，抬脚就往教室走，步子又稳又快；陈子洋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满心不甘地跟在后面，鞋底蹭着地砖发出闷响。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班里，气压极低，教室里众人纷纷低头翻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王鸣倒抽一口冷气：“氛围这么诡异……他俩吵架了？刚才不还勾肩搭背呢……？”赵小磊摇了摇头：“没办法，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脆弱。”

　　“……”王鸣沉默一秒，“你这话说得好像经历过似的。”
　　“当然。”赵小磊抬起头，一脸沧桑，“上个月你偷吃我泡面，咱俩绝交了整整一节课。”

　　“不是你后来求我跟你和好的吗？”
　　“我什么时候求你了？”
　　“第二节课间递给我的那根火腿肠，不是你求和的信号？”
　　“……我那是施舍。”

　　闻言，王鸣顿住，而后，他微微眯起眼，摆出一副“你瞒不了我”的神情，挑眉打趣：“你……施舍一根火腿肠，还提前剥好皮？”
　　赵小磊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对啊，我平时就是这么喂路边小狗的。”
　　“……”王鸣无语的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