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正常人》玧喆

13、Chapter 13. 和好 我没跟你和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同学们都赶着抓紧时间吃饭，好早点回来准备晚自习。

　　王鸣从门口溜进来，对着“陈子洋”挤眉弄眼：“洋哥，走，干饭去！”宁书煜顿住，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
　　赵小磊背后藏着鼓囊的袋子，季峥也探着脑袋，二人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

　　王鸣抬手拍在宁书煜肩上：“你刚才不在，这可是我们拿右手的命换来的食物，你可得好好珍惜！”他举起右手放在胸前，一脸痛心疾首。

　　“……我……”宁书煜微微颔首，刚要应声，余光刚好扫过一旁故作淡定的陈子洋。

　　后者听到两人对话，心里盲猜凭宁书煜一贯守规矩的性子，肯定会当场回绝，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教育王鸣几句。
　　陈子洋甚至已经微微起身，手掌都抬起来准备拍桌打圆场，谁知下一秒，就听见宁书煜平静开口：“嗯，好，马上。”

　　“？？？”手掌已经重重落在桌面上，他才后知后觉听懂对方那句话，陈子洋骤然僵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可方才那记拍桌的动静不小，附近还没走的同学纷纷转头望过来。王鸣听见声响也跟着看过去，迟疑半晌：“呃……宁书煜，你手……不疼吗？”

　　陈子洋：“我，很饿。”
　　“……”王鸣：“哦啊，那……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吃？”

　　陈子洋：“……”

　　宁书煜抬眸，学着王鸣方才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神色从容自然：“一起吧，我的那份分给他。”

　　赵小磊兴冲冲提议要找个山好水好没人打扰的地方用餐，几个人便跟着他，绕开主路，钻进校园一处偏僻角落。

　　不知道他是怎么摸出这个秘密基地的。
　　旧实验楼后侧，被高大香樟与丛生灌木半掩着，是一方小小的露天平台，石缝间长着细碎野草，树影层叠落下，把整片地方遮得阴凉。
　　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走，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模糊的人声。

　　天色尚未沉黑，远处悬着落日，橘红色的晚霞从树缝间漏下，在石台上洒下一片碎金。

　　王鸣已经迫不及待把藏在背后的袋子放到石台上，哗啦一声拆开，炸鸡的香气瞬间漫开，混着晚风里的青草味，闻得人胃里直叫唤。

　　“嗯……”季峥和赵小磊双双伏在石台边，猛吸一口，迫不及待伸手去拿，陈子洋却眼疾手快，抬手拍开两人手背：“饿死鬼投胎啊你俩，刚打开烫得很，拿手套来。”

　　宁书煜神色从容的递来手套，陈子洋戴上，动作熟稔地把炸鸡逐一分好。

　　眼前这一幕有些过于岁月静好了，王鸣瞧着慢条斯理分着炸鸡的“宁书煜”，飞快和赵小磊交换了一个眼神：“你俩这分工，还挺明确啊。”

　　分炸鸡的两人动作同时顿住。随后，宁书煜神色淡淡，佯装不耐地开口：“等着吃还不满意？”

　　“满意满意……”

　　“洋哥，你跟宁书煜，这是和好了？”季峥嘴里塞着蛋挞，嚼得含糊不清，冷不丁抛出这句。

　　“……”宁书煜默然不语。陈子洋已经扯下一次性手套，唇角扬着笑，冲几人眨了眨眼：“没办法，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神奇。”
　　话音落下，他把炸鸡往石台中间推了推：“好了，现在应该不怎么烫了。”

　　三人立刻一哄而上。陈子洋拿起自己的那根鸡腿，转手递向宁书煜，对方却没有伸手接，而是平静开口：“你吃吧，这份本来就是他们点给你的。”

　　“你不是说，要跟我分一份？”

　　宁书煜抬眼，看了他三秒，忽然开口冒了一句：“我没跟你和好。”
　　“……爱吃不吃。”陈子洋翻了个白眼，干脆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大口。

　　一旁的三人早已彻底放开，王鸣大口啃着鸡翅，边吃边吐槽班里的趣事，季峥和赵小磊凑在一起抢最后几块薯条，差点把石台上的可乐碰翻，被王鸣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嘴里骂骂咧咧。
　　晚霞的暖光落在三人嬉笑的眉眼上，隐秘的小天地里满是少年鲜活的朝气。

　　喧闹的氛围里，宁书煜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看着身侧鼓着腮帮子啃鸡腿的陈子洋，眸光淡淡，片刻后，他开口：“周三的篮球赛，你不用去了。”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陈子洋嘴里的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抬眼准备反驳，宁书煜却再次抢先开口：“周昊认输了。”

　　“……？”陈子洋腮帮子还鼓着，错愕地盯着他，目光落到对方衣上还没拍干净的灰痕，愣了两秒，猛地压低声音：“我靠！你是跟周昊干架去了……！”

　　宁书煜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陈子洋撇撇嘴，喝了口可乐：“我觉得，老实人一旦较真起来是真猛，连周昊都能拿下。”

　　“……”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宁书煜：“等等，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跟他动手。”宁书煜侧头瞥了眼一旁吵吵闹闹的三人，刻意压低声音，“今天体育课后我被困在建材室，撞见周昊他们吸烟。”他顿了顿，“然后我就拿这件事威胁他，周昊答应不再揪着篮球赛的事找你麻烦。”

　　“……”陈子洋鼓着腮帮子，怔怔盯着眼前这张属于自己的脸，平日里桀骜张扬带着些痞气，此刻却浮起宁书煜那独有的沉静淡漠，不动声色攥住周昊的把柄。
　　一种强烈的错位感看得陈子洋心头一寒，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惊悚。

　　他喝了口可乐压惊，宁书煜微垂着眼，忽然抬起那根受伤的食指：“哦对了，你的手指受伤了。”

　　陈子洋抿了抿唇，放下可乐，伸手探进校裤口袋，摸出几片创口贴递了过去：“早就看见了，喏。”创口贴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卡通猫咪图案。

　　宁书煜指尖捏着那片淡粉色的创口贴，抬眼看向对方：“你好像很喜欢粉色，是单纯喜欢，还是在故意搞这种反差感人设？”

　　“？你有病？到底用不用，小心伤口感染破伤风。”陈子洋一脸无语。

　　宁书煜没说话，捏着那片粉底色印着小猫的创口贴，指尖微微发僵，伤口就在食指侧面，角度别扭，他试着弯着手调整位置，贴了两次，边缘都歪扭的翘起来，怎么都贴不平整。
　　宁书煜动作慢下来，看样子是不太顺手。

　　陈子洋在旁边看了会儿，眉头轻轻蹙起，没忍住往前凑了凑，伸手：“拿来吧，笨死了。”

　　宁书煜顿了顿，乖乖把手指伸过去。

　　陈子洋的指尖碰到他的食指时，动作放轻不少，他小心对齐伤口，慢慢撕开背纸，创口贴按好后指腹还轻抚平边缘。

　　晚风穿过香樟枝叶，沙沙地响。
　　远处王鸣三人打闹的说笑声隔着一小段距离飘过来，反倒衬得他俩这一小块地方安静。

　　陈子洋贴好之后飞快收回手：“别乱蹭。”他顿了顿，又别扭地补上一句：“别让我这好看的手指留疤了。”

　　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晚自习还没正式开始，暖白的灯管一排排铺开。陈子洋坐下来，翻了翻桌上的练习册，又合上了，他侧头往讲台右侧看了一眼，宁书煜已经铺开卷子开始做题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轻呼了一声，大家不约而同往窗外望。

　　晚霞铺得盛大，一层层晕染在天际，顺着教学楼轮廓漫下来，斜切进玻璃窗，霞光淌过课桌，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我靠。”王鸣低呼，望向窗外，“这晚霞也太好看了。”赵小磊已经掏出手机，“发个朋友圈，配啥文案好呢？‘今日晚霞，宜心动’”

　　“我靠，你恶心不恶心。”
　　“你懂什么，这叫文艺。

　　陈子洋侧头，余光悄悄落在讲台另一侧。
　　宁书煜的侧脸浸在晚霞里，轮廓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他也正望着天边，神色平和。

　　晚霞慢慢淡下去，暮色沉上来，窗外的色彩一点点褪去，黄研进班巡了一圈，教室里渐渐静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九点四十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收拾书本的动静，王鸣第一个起身，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诶呦！饿死我了，走走走，回宿舍泡面。”

　　“你不是刚吃的炸鸡？”赵小磊背起书包。
　　“那都几点了，早消化完了。”

　　宁书煜有条不紊把习题课本整理齐，塞进书包，背上肩，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路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地面映出淡淡的光晕，同宿舍的同学先走一步，他一个人沿着回宿舍楼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刚走到半路，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又刻意压着的脚步声。

　　“喂。”

　　宁书煜脚步一顿，转过身。

　　陈子洋追上来，额角带着一点薄汗，他手背在身后，迟疑一瞬，才往前递出一个还裹着保温袋的三明治，纸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给你的。”陈子洋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耳根悄悄发烫，语气故作随意，着重补了一句：“刚刚顺路买的。”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晚霞，只剩清浅柔和的光晕，宁书煜低头看了眼温热的三明治，再抬眼望向陈子洋，少年眼底藏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局促。

　　陈子洋嘴上说得别扭，手却稳稳举着。

　　晚风轻轻吹过路边的行道树，叶子簌簌响。周围不断有回宿舍的学生说笑经过，两人站在路灯底下，隔着一小段安静的光影。

　　宁书煜伸手接过温热的三明治，指尖轻轻一碰。“谢谢。”他低声，眼里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陈子洋呼吸微微一滞，抬手挠了挠后颈：“行了，赶紧回去吃，凉了难吃，我走了。”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转身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跑开，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宁书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三明治，晚风裹着少年刚刚留下的气息，怀里的暖意一点点漫开。

　　他望着陈子洋匆匆跑远的背影，静静看了几秒，眼底笑意顿住。

　　呃，他为什么要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