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正常人》玧喆

12、Chapter 12. 狼狈 你失恋了？

　　政治课已然过半，教室前方讲台左侧的座位却依旧空荡荡，桌面书本摆得整齐，摊开的物理笔记本平整铺在上面。

　　授课的是位返聘的老政治教师，戴着一副老花镜，讲课慢条斯理，早就见惯了班里百态。

　　老人家带高二前四个班，是校园里妥妥的“传奇返聘老师”。但全年级没人知道他的本名，只知道他开学第一节课干脆利落自我介绍，让大家直接喊他老胡，省事又随和。

　　按理来说，外号叫老胡，那铁定是姓胡没跑。

　　可青春期的调皮学生自带玩梗天赋，从来就是不讲逻辑的，主打一个瞎整活，乱造谣。不知道谁最先脑洞大开瞎起哄，一传十、十传百，好好一个姓胡的老师，硬生生被传成了姓老。
　　久而久之，高二年级四个班的学生私下统一口径，背地里全喊他“老老师”。
　　关键是没人觉得不对，从此这位和蔼的老教师，自带独一无二的专属姓氏。

　　以往上课，陈子洋座位空着是常态，毕竟逃课摸鱼本就是陈子洋的常规操作，老师都早已习以为常，自动选择性忽略。

　　可今天不一样。

　　讲台右侧的座位上，顶着宁书煜清冷面庞的真陈子洋，如坐针毡地绷着身子，他心里疯狂打鼓，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直冲天灵盖。

　　奇怪，太奇怪了。
　　其他人固有印象里，陈子洋逃课，见怪不怪。
　　但此刻待在陈子洋身体里的是宁书煜。

　　那可是宁书煜！
　　安分守己恪守规矩的好学生，别说逃课，就连迟到，上课走神都几乎没有，天塌下来都会老老实实坐满整节课的模范好学生，让一向循规蹈矩的学霸，顶着学渣的身份凭空缺课大半节。

　　这波简直是他妈的毁灭性的人设翻车。

　　老胡讲完一大段知识点，端起保温杯抿了口热水，视线随意扫过全班，自然而然落在了那处空位上。

　　换平时，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今天，看着那本摊开字迹工整的物理笔记本，和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桌面，老胡的动作顿了顿，教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同学都悄悄把视线飘向空位。

　　“这儿坐的，是陈子洋对吧？”老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空位，又看向班里其他人，带着点不确定求证。

　　班里零散响起几声应和，老胡点点头，没再多说，视线下意识落在“宁书煜”身上，后者浑身绷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色看着有些难看。

　　“宁书煜，怎么回事？脸垮得这么难看，这是失恋了？”老胡垂眸，指尖微微用力，“啪”的一声脆响，手里的白色粉笔应声断成两截，他抬眼，语气慢悠悠，带着长辈式的调侃。

　　这话一出，被午后闷热暑气压得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络起来，四周响起一片低浅的哄笑，大家心知肚明老师只是随口调侃，饶有兴致地看着满脸僵硬的陈子洋。

　　“……”陈子洋愣了一下，表情更难看了。

　　怎么好学生也要被拿来打趣啊。

　　这波课堂氛围松弛，没人留意后排动静，赵小磊和王鸣抓住这个难得的空档，悄悄缩在摞得如同小山一般的教辅书后面。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借着书堆的遮挡躲在桌洞里偷偷捣鼓，屏幕亮度压得极低，只映着两张凑过来的脸。

　　“点炸鸡不？”赵小磊用气音蹭着王鸣耳边说。
　　“可以，他家蛋挞好吃，一定要带上。”王鸣压着嗓子回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着店铺页面。

　　“还有洋哥和季峥的，一起点上。”
　　“行。”

　　前排同学还在低头等着记重点，后排两人彻底放下戒备，专心研究外卖订单。

　　老胡敲了敲黑板，把散漫的心神重新收拢回来：“好了，都收收心清醒一下。这一块是核心考点，高考……呃我也说不准到底考不考，背熟了总归不吃亏。”

　　部分同学收回笑意，低头翻书，提笔勾画着知识点，只有后排那两家伙越聊越投入。

　　讲台上，老胡表面全程专注讲课，实则早就把后排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从容写完黑板最后一个知识点，随手合上练习册，嘴上依旧不急不缓地复述着重点内容，脚步却悄无声息慢悠悠地往教室后排踱去。

　　此刻桌洞里的两人毫无察觉，依旧埋头忙活，屏幕微光忽明忽暗，映着两人专注又窃喜的脸。
　　赵小磊筛选炸鸡口味，王鸣填好班级配送地址，美滋滋地盘算：“等下领个券膨胀一下，能便宜不少，血赚。”

　　他指尖悬在支付按钮上方，正要按下确认的同时，老胡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两人身后了，下一秒，两只手精准无比地分别拍在两人肩膀上。

　　“啪、啪！”
　　突如其来的触感吓得王鸣赵小磊浑身猛地一哆嗦，手机差点直接从桌洞里滑出去砸在地上，两人浑身僵硬，头皮发麻，一点点转头，瞬间对上老胡人畜无害的目光。

　　“你俩今天作业翻倍哈。”手还在两人肩头，老胡弯着眼，语气听着和善，杀伤力却拉满，“我刚刚也用了神卷，给你俩膨胀了一下。”

　　旁边一圈挨着的同学听见这话，纷纷低下头憋笑的实在是痛苦。

　　赵小磊瞬间垮起一张苦瓜脸，手忙脚乱把手机往桌洞最深处塞。王鸣欲哭无泪，连连求饶：“老师，不带这么玩的！我们知错了！”

　　老胡挑眉，慢悠悠直起身：“谁让你们上课偷偷点外卖，炸鸡膨胀是优惠，作业膨胀，那是福利。”

　　说完，他也不没收手机，背着手慢悠悠往前排踱去，继续讲课。留下后排两人面面相觑，看着还没来得及付款的订单，满心都是肉疼。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胡端起手边的保温杯，不慌不忙拧上杯盖，慢悠悠布置完任务：“作业做练习册第三单元，选择题全部写完，大题把解题思路写清楚，下课。”

　　话音刚落，后排早就坐不住的男生瞬间弹射起身，抓起桌上的空水杯，三步并两步冲向前门，猛地一把将教室门扯开。
　　“我靠！”刚开一条缝，男生就跟炸毛的猫一样，往后猛地一缩脖子，秒开棘背龙形态：“陈子洋？你杵这儿干啥！吓我一大雷子！”

　　这声猝不及防的惊呼引来了周围零星几道目光，但大多只是随意扫一眼。

　　“……”宁书煜就立在门外，校服上灰一块白一块，整个人灰扑扑，看着狼狈得像是刚从哪个角落扒出来的，身子微微发晃。

　　教室里，老胡正被几个同学围在讲台边，围着一道辨析题追问。
　　他手里捏着红笔，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往那边扫了一下，目光在“陈子洋”身上短暂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继续给同学讲解，嘴里不紧不慢的念叨：“这个知识点啊，你们要学会辩证的去看……”

　　一旁有人随手推开了窗户，傍晚夕阳余晖洒进教室，晚风裹挟着微凉的热气拂过，教室闹哄哄一片。

　　陈子洋瞥见门口那道灰扑扑的身影，眼皮猛地跳了两下，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别扭地别过头，视线刻意避开门口。

　　宁书煜什么都没说，安静走进教室，却没有径直向自己的座位，反倒停在陈子洋身边。
　　陈子洋余光瞟见前者，立马装模作样地翻着课本，假装忙着收拾东西，腿却不受控制，一下接一下抖着。

　　“衣服我晚上帮你洗干净。”
　　宁书煜垂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陈子洋身子猛地一滞，方才一直在抖的腿瞬间僵住，他刻意装作没听见对方刚才的话，指尖攥住书页，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你摔着了？”

　　“没。”宁书煜只回了一个字。

　　陈子洋一下被噎住，低头拨弄着桌上的笔，梗着脖子自顾自开口：“我，才不是关心你，主要是你现在……嗯你懂得，我可不想‘我’出什么状况，所以你最好……”
　　他心里打好算盘，打算抬眼的瞬间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架势，好好压压对方。谁知道视线抬起来，身旁早就空无一人，慌忙转头，宁书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座位，正安静规矩地收拾桌面。

　　“……kao……” 剩下那半截狠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他别扭地收回目光，手指烦躁地戳了戳课本。

　　宁书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理好散乱的书本，抬手轻轻拍了拍校服衣摆的灰尘。

　　晚风掠过窗沿，吹得书页哗啦轻响。

　　陈子洋越想越憋屈。
　　刚刚那人浑身灰扑扑站在门口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看着可怜兮兮的，他下意识就想问一句有没有摔伤，结果嘴硬半天，人家惜字如金一个“没”字打发他。

　　更过分的是，不等他装完，人直接溜了。

　　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子洋越想越憋屈，他悄咪咪斜眼瞪向讲台另一边，小声嘟囔：“……装什么高冷。”

　　话音刚落，座位上的宁书煜像是察觉到了，侧过头，清冽的目光直直撞上他想刀人的视线。

　　后者心脏猛地一跳，火速扭头装模作样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