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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荒雀篇:三、赠春 鹊踏花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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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赠春
1.
匿影回想着师兄是如何教她的,须先练基本功,练桩、练腿、练腰腹、练身法与呼吸。
荒一点耐心都没有,荒说:“来不及!只有一个月时间,我就想学那些好看的花架子。”
“何为花架子!”匿影斥道,却还是依了他,教他练鞭,抡扫点劈、缠绕挂抛舞花,苏秦背剑,十字披红,白蛇吐信,凤凰点头;教他练身轻,提气纵身、寒鹭点步,鹞子翻身、壁虎游墙。
每每完成有点难度的动作,荒便感叹:“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匿影虽惊讶他何以学得这般轻巧,但也明白,这毕竟是师兄的身体。他英魂不在,这些动作,恐怕也还存四肢百骸的记忆里。
匿影教着,荒学着,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还尸的事。
仅仅半月,荒的动作身姿便颇有了些无名的洒脱飘逸。那日,他三步并两步跃上了飞船舱顶,没去惹飞鸟,却腾身用指尖弹了一只白色蝴蝶,蝴蝶被指风一震,踉跄一下,又翩跹飞走了。
匿影仰头观看,恍惚刚到雾隐峰时。
“看呆了?”荒站在舱顶望她,长身玉立,软鞭缠在腕上,镖头在脚边悬空垂着。“再次提醒,我可不是你师兄!”
他当然不是,若她看得入迷,师兄可是会用裹了树叶的石子弹她;若她心不在焉,师兄会用破云锥伤她,有一次,他又把她颈子划出血来,她静静地将锥攥在手中,盯着他,舔去锥尖的那抹血,那次师兄移开了眼睛,神色竟慌乱了。
“当着一个人的面想另一个人是不对的哦。”荒落在她的面前。
“若你附身的是一只鸟、一只鹿,我才懒得看你。”匿影转身便走。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现在就把他还你。”
匿影听见“扑通”一声,回头见他直着身子,面朝下卧着,身子被满地花草隐了大半。
她跑过去,他身子软若无骨,她忙把他扶在膝上,叫了两声“阿荒”,见他不应,又摸他心跳,探他鼻息。
她默默地擦去他脸上沾到的泥和碎草。
就在心下茫乱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腕,荒睁开了眼睛,躺在她膝上,笑嘻嘻地望着她。她又羞又恼,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被他的金属义肢硌的生疼。
“不是将他还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匿影质问。
“你刚才喊我名字,我看你那么难过,不得不回来了。”荒一脸天真无赖,说的仿佛是发自内
心的大实话。
匿影心里五味杂陈,再不理他了。
她回到洞内坐了很久。那株桃树的花快要落尽了。
2.
次日清晨,荒过来了,衣襟松松垮垮地垂着。
匿影抱膝而坐,并不看他。
他凑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指着左侧腰部:“影姑娘,你帮我看看我这里怎么回事?怪疼的。”
匿影就着洞顶投下来天光仔细查看,麻色的罩衫腰处一点深色斑块,掀开罩衫,白色的里衣已被浸染了巴掌大小,中心有点点血斑,外圈洇出一团黄褐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里衣,只听荒“嘶”了一声。
她这是头一次看他的身体——被金属改造后的身体。肩背的肋骨下方,皮肉和金属接合的地方有一块红肿溃烂,脓水和着血丝渗出。
“得先清创。”匿影说。
她架火烧水,把刀在火上烤了烤,此时,荒已将腰部那块金属覆甲卸下。
匿影小心地刮下表面一层发白坏死的肉和粘液。
荒的肌肉紧绷,似是在克制抖动,背上冷汗涔涔。
“痛就喊出来,我会轻点慢点。”匿影说。
“小…意…思。”荒咬着牙说。
匿影擦刀,烤刀,重复。清完创口后,煮沸的水已放凉,她又冲洗创口,用干净的手巾吸了吸
水分。
“你先趴在这里,晾着它,不要动。我去镇上买草药给你敷上。”匿影起身。
“等等!你别走!要几天才能长好?”荒面色苍白,汗水把垂在额前的发尾都打湿了。
“少则四五日,多则十几日。”
“那不行,太久了。”
“不然呢?”
“你用这个。”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私章大小的柱形物件,拇指一按,顶端亮起一道巴掌
长的红光。
“这是何物?”
“光刃。你用它的顶端照我的伤口,不要停留太久。”
“怎么不早拿出来?”阿影接过“光刃”。
“嗯…忘了。”阿荒下巴枕着手背,闭上眼睛。“开始吧。”
匿影将光靠近创面,皮肉表面迅速烧焦,冒出一缕细细白烟,她将光刃移开,被照过的地方迅速干燥,留下一层浅黑色的血痂。
终于把所有的创口都照完,匿影松一口气,背部已被汗水全部溻湿。
她将光刃还给荒。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似是睡过去了。
“怎么,痛昏过去了。”匿影对着他的耳边笑道。
荒睁眼瞟她,“好着呢。”
他费力地左手支起下巴,翻开拢起的右掌,底下竟藏着一朵桃花。他拾起桃花,抖抖索索地,
放在鼻前嗅了一下,又递给她。
荒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送你。这朵最好看。”
匿影接过花。粉白的花上缀着水珠和几点泥土,不知是清晨的露水还是他的汗水,有几片花瓣
已被压得歪了。她鼻子一酸。
“不喜欢么?是有点寒酸。”荒轻巧地叹了口气。
匿影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收回去,“你知道不是。”
“若是他送的,就更好了,是么。”阿荒将那半边金属脸颊埋在了臂弯里,看着她。
匿影垂眼,岔开话题:“既然怕痛,为何不先离开他,等我收拾好了再进去。”
“那不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你可别想歪了,我是说,这点痛岂能吓倒我。而且,我其实一点都不介意你把我看作他的。”荒一副大度的口气。
“明明是你鸠占鹊巢,倒大方起来了。”
荒待身上的汗散了,便坐起,穿好衣服。“多伤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