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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名篇:二、风追 搭档是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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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风追
1.
无名的破云锥和阿影的追风刺,一玄一素,同出一位铸剑师之手。铸剑师给阿影的镖头起名“霜骸刺”,他将陨铁经百炼锻打、淬火,又祭了血——祭的是阿影的血;鞭身则由精选马尾毛与乌金丝缠绕而成,光滑、柔韧、轻利。
“师兄,破云锥也淬过你的血吗?”
“是。”
“是因为这样,它会‘认主’吗?”
“它不会认血,而是认得你与它日复一日的相处、磨合。人与人之间有相处之道,人与武器也有。”
“那师兄认为,师兄和阿影的相处之道是什么?”
“师兄和师妹。”
“这武器一黑一白,可是极好的一对呢。”
阿影极喜趁师兄心情好的时候,进行一些言语上的拨弄,犹如一池春水抛洒入古井,幽幽寂寂,只见隐隐波纹,却空无回音,最是意蕴绵长。
2.
“阿影,试着把命交给我。”
阿影立于溪岸。
山崖上有溪瀑,下面凿石引水,设竹筒水车,暗架弓弩。水满,一筒落,弦绷;水再满,另一筒落,箭发。
这竹筒所发之箭弩,时间不定,发力不定。她站在这里,无名要她放松,要她假装箭弩不存在。她听到了竹筒击木的啪的一声,她听到弓弦绷紧的嗡鸣——她并未听见,她只是想象——她听到箭破了空气冲她而来。
她闭上眼睛等待,万一师兄失手了呢?
师兄从不失手。
后来她敢睁着眼睛直视袭来的利刃了,在箭尖即将接触她的鼻梁的时候,无名的鞭来将它缠住、卷走。
“只有置生死度于外,才能得生。”无名教她的,她学会了。
反过来,她却不懂了。
无名练她,要把他的命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她紧张到头上、背上、手心全是汗。缠在腕上的鞭子仿佛被她的汗泡发了一样涩滞,尽管早先她已练过将木人定时发出的箭矢悉数卷走,可若箭冲着的是他,她便心神不定了。
箭来时,她不是在离他三丈开外便出手,便是扑空,待箭几乎擦着他的皮肤时,她的鞭才堪堪抖出第二次——好在无名没丢了命。
“师兄与我搭档,亏。”阿影惊魂甫定。“万一…”
无名对她的失误总是冷脸训斥的,这次却说:“死了,就是我的命。”
“那看来,阿影的命比师兄的命好。”
“阿影命好,这不是顶好的事?”无名难得笑道。
阿影却不高兴了。“我不要师兄死。”
“我要你置之度外的性命,不止你的,还有我的。看来你还是没懂。”无名说。
“我不要师兄死。”阿影重复。像小孩子耍赖。
“那你有没有想过——”无名靠近她,注视她的眼睛,把她顿时看慌了,“你在箭下时,我不
像你那么慌张?”
“因为你技术好。”阿影虚虚地答,答完了又咬牙道:“行,行!你名叫无名,你心也无情。我知道,你不像我看重你那样看重我的命,这样,你满意了吗?”
此时一枚箭又飞来,无名一掌将它攥住,握在手里在阿影面前点了三下。
阿影愧地别开了眼睛。
无名甩掉箭:“再来!”
3.
无名和阿影,站在在通往仙阙城必经的隘口处,一人着白,一人着黑,像是两枚棋子。
他们截住了两名缇骑卫。
无名得到消息,务必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城。
缇骑卫一男一女,身形矫健,绣着暗红花纹的窄袖下衬靛金锁子甲,覆面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眼,远远看去是两团暗的红。他们身上携着叛者首领的名单和证据,本无心恋战,只想着速速回城复命。无名和阿影逼得紧,招招致命,他们也不得不认真起来。
四人缠斗间,阿影脚踩圆石,佯装一滑,半跪于地,那一瞬她茫然地看着对面的缇骑卫,二人见破绽,同时出剑直刺她面门而来。就在剑锋要划破她的皮肤时,无名的鞭将二人的剑合并卷走,阿影趁势左手飞出两枚打磨到极细的铅片,面前的女人双膝窝筋脉断裂,跪倒于地;同时,无名收鞭弃剑,又把破云锥缠上男人的颈部,用力一收,颈骨噼啪作响,男子目眦欲裂,阿影见他袖下手欲动,用足了力气将脚下的女人飞蹬过去,挡住了两枚暗器。无名已将男人颈子折断。
躺在地下的女人,面纱也落了,略有些年纪了。阿影踩着她的手,她向阿影哀求道:“姑娘,我腿部筋脉已断,已成废人,不要赶紧杀绝了。”
无名把剑扔到阿影手里,阿影剑指她咽喉。
“若我的女儿还在,也有你这么大了。乱世中,谁又愿意……”
“不要废话!”阿影喝道,心却动了一动。
女人略一歪头,眼神指向自己腰间中的二枚银针暗器,“你的……男人,也中了一针,我有解药,只有缇骑卫才懂如何使用。”阿影瞬间慌了,转头去看无名。
却见无名将另一把剑抛来,直直插入了她的咽喉。
“为什么不等她说完?”阿影不知何时泪已流下,“那一针,刺在哪了?”
“在她袖中。”无名掀开女人袖口,她食指和中止间捏着三枚银针。
“所以你没中针?”阿影转而含泪带笑。
“没中。”无名说。“你该好好反思刚才——”
“真没中?”
“没中。”
“我不信。”
“就这么盼我中毒?”无名笑问。
“我,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就悬着。”
“悬着不好。悬着吃不下,睡不着。”
“那就不吃、不睡。”
二人搜完两具尸体的身,把绢帛装入袖中,踏进峡谷中起的风沙。
4.
仙阙城,城内人不出,城外人不得入。
传说中,仙阙城内遍布亭台楼阁、琼池玉树,果真若仙境一般。人们丝竹管弦、锦绣膏粱,朝眠暮游、醉生梦死。玉楼之中,仕女用鲛绡拭手,转而弃如敝屣;长街之上,少年驱着白玉虎车,碾碎满巷落英;茶馆酒肆里,机械傀儡仿着名伶,演爱恨嗔痴,唱悲欢无常,引得观者无不拍案叫好。天上飞着偃师和能工巧匠造的飞械,城外设十二道关卡,守着十二巨甲。
自从找了铸剑师改造破云锥,无名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侠士们费尽心力收集到仙阙城巨甲的残料,铸剑师却造不出能击穿它们的合金。
那也月亮很大,清凉地挂在松枝上。酒液倒在壶里也浸了月光,冰凉透骨。
“还没有什么进展吗?”阿影问。
“有。”无名略微舒一舒眉头,“铸剑师将机甲残料终于熔进兵器内,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阿影黯然:“也好,从以卵击石到以卵石击石,也是一大进步。”
无名沉默,只略微抬抬嘴角,不知赞同还是否认。
“为何不潜进仙阙城,直接杀死他们的王?”阿影问。
“杀几人,是没用的。杀死王一,又有王二。”无名答,“我们是侠,不是刺客。侠走的是正道,城也要从正门破。”
“那要死很多人吧。只是,师兄当真不怕……吗?”阿影把那个字咽回去了。
“阿影知道侠客为什么称作侠客?”
“行侠仗义,来无影,去无名。”阿影答,“若我和你。”
“侠客的客便是——吾生一蜉蝣,且寄天地间。”无名说完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影坐在松下,看着他的背影,山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飒飒,月辉映得他袖边的纹饰忽闪忽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