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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名篇:一、雾隐 师兄妹的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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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雾隐
1.
她不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十年前,她独自躲在废墟的角落中哭泣。失去了家人,又饿又渴,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师兄如神明般翩然而至。他蹲在她面前,将一个熟透的蜜桃放入她的手中。
后来,他向她伸出手:“你可愿意跟我走?”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
她趴在他背上,他带她跃过一节节残垣断壁,他们骑了马、翻了山,跨了河。
他们停在河边洗脸时,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无名。”
“你没有名字?”
“我叫无名。”
“怎么会有人叫无名?”
他答:“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她似懂非懂,便说:“我叫碧—”
他抬手挡住她口,摇头:“不要告诉我。”
“为什么?”
“从今往后,你自己的名字,记住,然后忘掉。”
她在心里默念完那个“桃”字,然后问:“那你以后怎么喊我?”
“另起。”
“我不会起名。”
他把拧干的汗巾折好收入布囊:“那就,慢慢想。”
她灵机一动:“既然你叫无名,我便叫匿名。”
他笑:“匿名,不方便,就叫匿影吧。”
2.
在雾隐峰上,师父叫他“阿名”,叫她“阿影”。她才想到,若她叫匿名,这山上就有了两个“阿名”。
师父鹤发肃容,长了一张绝世高人的脸,却每日端坐着,闭目静修。他只将心法授给无名。
手把手教阿影的,是无名。与其说他是她的师兄,不若说他才是她的师父。
3.
阿影枯燥地头顶水碗立于溪涧的圆石之上,无名在岸上,袖中抖出破云锥,鞭头的锤尖精准地击入三丈开外木人的眼睛。
4.
阿影望着百米远的高崖,寻找崖壁上的裂隙,无名在树与树之间腾挪跳跃,阿影分心看他如浮云落叶般轻巧飒沓的身姿,他急转身,挥袖抖出数片散叶,其中一片树叶裹着卵石击中她的右肩。
“又走神。”
阿影微微吃痛,吐纳、控息,继续数崖壁上的缝隙。
5.
阿影蒙眼四听,听山涧溪流、听林鸟惊风、听花落虫鸣,无名支颐侧卧于一方圆石上打盹,她听不到无名的呼吸。
意识飘摇时,太阳穴上微凉。
“七。”耳畔传来无名的点数声。
两个时辰下来,无名已于她不察间在她身上脸上用墨标记了十三个×。这还不是最多的时候。
“师兄,我几时开始练鞭,我还有几年才能像你那样潇洒自如地在草叶上疾驰?”
“不急。”
“可是阿影急。”
“不可急。”
“师兄难道不盼着阿影快快长大,好同你一齐练师父教的那些心法?”
“不盼。”无名答。
“那有许多双人招式,我看出来了。”
“先把墨洗掉,再去吃饭。”走到宿房前,无名停下。
“好…吧。”阿影本想同他一起吃,待她洗完肯定来不及了。
“记住每处标记在你身体的哪个部位,这不是儿戏。”无名说。
“是。”阿影垂头。
6.
断墙顶部交叠着两块不平的砖石。无名跃上墙头,双脚在石头上一蘸,便纵身而起,隐入就近的树冠。
石不可落,身不可晃,脚不可滞。
阿影独自苦练三日才成。
无名考她,与阿影前后相追。
第一遍,阿影脚蹬塌了石,已跃上树的无名回身挥鞭,卷住她的腰,让她不至掉下墙。
“明明练的好好的。”阿影说。
第二遍,阿影右脚踩石,滞了一下,左脚略微踩在结实的墙面上辅助一点,才飞身上树,还未站稳,她忽觉面前疾风袭来,便抬臂一挡,却仍是挨了重重一掌,落下树来。
阿影一屁股坐在地上,破云锥的长鞭一圈圈缠上她的脖子,左脸颊倏地一凉。
“你是在欺瞒谁?”无名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说。
阿影看到颈下垂着的破云锥头之矢,一滴滴液体落在地上,粘起尘土裹成粒粒圆珠。她一摸脸,满手的血,这才感觉到火烧般的疼痛。
她吃惊地瞪他:“我的脸,要留疤了。”
“若此刻敌人在前,恐怕你的命都没了,留疤算什么!”无名怒道。“还剩一次机会,现在你是回去养伤,还是——”
“我再来!”阿影恨道,站起身。
这一次她心无旁骛,终于顺利地跃上树,追着师兄的身影,在树间穿梭,到达悬崖边时,她仅落后于师兄三棵树的距离。
无名站在崖边等她从树上跳下来后,才拂袖而去。
“怎么,这次还不满意吗!”阿影大声质问。
无名转身,平静地说:“要夸奖你真棒,令我刮目相看吗?阿影,你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
待他走远,阿影才说:“二十岁怎么了,你还三十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