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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第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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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04章-桃花瓣
沈渡在石龛里躺了三天。
谢尘没问他什么时候走,沈渡也没提。两个人像达成了一种默契——谢尘扫他的地,沈渡窝在石龛里养伤,到了饭点,谢尘把巡天吏配给的干粮掰一半塞进龛里,沈渡接过去,闷头吃。
他们很少说话。
沈渡睡得多。仙骨碎裂不是小事,能保住命已经是天梯护着,恢复得极慢。他醒着的时候会靠在龛壁上,看谢尘扫地。看久了会开口:"你扫地的姿势七百年没变过?"
谢尘没抬头,扫帚又落一下。
"不累?"
"习惯了。"
沈渡就不说话了,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你扫帚是竹的。天梯白玉阶,竹扫帚扫七百年早该磨秃了。"
谢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竹枝已经发黄,但一根没断。他记得这把扫帚是七百年前他醒来时就在手边的,扫了七百年,没换过。
"没坏。"他说。
"没坏就不对。"沈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凡间的竹子,七百年早化成灰了。这把扫帚……不像是凡物。"
谢尘没接话。他把扫帚往肩上一搭,继续往上扫。沈渡的话他听见了,但他不想深想。七百年,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该想的别想,想多了会出事。
第四天清晨,天梯起了风。
谢尘正在扫第三百二十级,听见上头传来乐声。不是裴寂的玉笛,是编钟——天界接引飞升者的仙乐。他停下扫帚,垂首肃立。
有人要飞升了。
飞升者从第一阶踏至三千三百三十三阶,脚步声由远及近。规矩说守阶人不可抬头直视,谢尘只看脚下的台阶。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尘数着——一步,两级,三步,六级。这飞升者走得稳,步幅均匀,呼吸绵长,是个修为扎实的。
然后谢尘看见了鞋。
一双素白云头履,踏在第二百级台阶上,鞋底沾着一点东西。谢尘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不是灰。
是一片桃花瓣。
粉红色的桃花瓣,沾在鞋底中央,鲜亮得像是刚从枝头落下来。谢尘扫了七百年天梯,见过飞升者鞋底沾泥、沾水、沾金粉、沾雷劫后的焦痕,从没见过沾桃花瓣的。
桃花是凡界之物。飞升者渡劫时雷火交加,别说花瓣,连山头都能劈平。一个刚渡完劫的飞升者,鞋底不该有桃花瓣。
除非——他在渡劫前,去过某个地方。一个有桃花的地方。
谢尘没动。飞升者从他身边经过,衣袍带起的风吹动他灰布短褐的衣角。他低着头,等那脚步声走远,才慢慢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双素白云头履的背影。
衣袍是淡青色的,绣着云纹,腰间系着一枚玉佩。飞升者的背影很年轻,步履从容,不像是刚经历生死劫的样子。
谢尘记住了那枚玉佩的纹样。
飞升者走远了。谢尘蹲下身,看着第二百级台阶——桃花瓣落了一片在台阶上。他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花瓣,那点冷意又来了。
和裴寂鞋底那双"太干净的鞋"一样的感觉。假的。
这片桃花瓣是假的。不是凡界的花瓣,是仙术伪造的。谢尘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但他确定——这花瓣有问题。
他把花瓣收进怀里那个陶罐,和银灰放在一起。
傍晚,沈渡醒了。
谢尘把干粮递进龛里,沈渡接过去,咬了一口,皱眉:"硬。"
谢尘没接话,自己啃着手里那一半。
"你们守阶人就吃这个?"
"配给的。"谢尘说。
"七百年?"沈渡看着他,"你吃了七百年这个?"
谢尘没回答。他蹲在龛外,从怀里掏出陶罐,递过去。
沈渡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银灰和桃花瓣并排躺在罐底,一白一粉,在暮色里微微泛光。
"桃花瓣?"沈渡皱眉,"哪来的?"
"今天飞升者的鞋底。"谢尘说,"沾着一片。"
沈渡把陶罐凑近眼前看了三秒,脸色变了。他坐直身子,仙骨碎裂的疼痛让他皱眉,但他顾不上,手指捻起那片桃花瓣,对着天光端详。
"这花瓣是假的。"沈渡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沈渡抬头,眼神锐利。
谢尘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就是知道。
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谢尘,你这个人,越看越不对劲。"他把花瓣放回陶罐,"这花瓣是仙术伪造的,凡人肉眼看不破。你能看破,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你是大乘期的仙人,要么……"
他顿住了。
"要么什么。"谢尘问。
"要么你天生就能辨真伪。"沈渡的声音很轻,"这种本事,三千年来只有一个人有。"
谢尘没接话。他听懂了沈渡的意思,但他不想接。
"这个飞升者有问题。"沈渡把陶罐还给谢尘,靠回龛壁,"渡劫者鞋底不该有桃花瓣。除非他渡劫前去过桃林——而仙界没有桃林,凡界修仙山的桃林在三百年前就枯了。"
"那这花瓣从哪来。"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沈渡闭上眼,"谢尘,你记不记得那个飞升者长什么样?"
"没抬头。"
"那你看没看见别的?"
谢尘想了想:"玉佩。腰间一枚,纹样是卷云纹,云头朝左。"
沈渡猛地睁开眼:"云头朝左?"
"嗯。"
沈渡沉默了几秒,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早有预感。
"云头朝左的卷云纹,"沈渡说,"是玉清宗的族徽。玉清宗三百年前就灭了,最后一个传人,三十年前死在天枢院。"
"死人是不会飞升的。"谢尘说。
"对。"沈渡看着他,"所以今天飞升的那个人,要么是冒充玉清宗的人,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三十年前死的那个人,没真死。"
暮色沉下来,天梯泛着幽幽的冷光。谢尘握着陶罐,站在石龛前,心里那种冷意又浮上来了。
七百年,他从没在意过任何一个飞升者。他们踩过他的台阶,他扫掉他们的痕迹,仅此而已。
可今天这片桃花瓣,像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看的。
故意让他扫到。
故意让他记进七百年的记忆里。
"沈渡。"谢尘开口。
"嗯?"
"这个飞升者,会再经过天梯吗。"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懂了他的意思。飞升者踏天梯而上,只走一次。但仙人下凡,要经过天梯往下走。
"你想等他下来?"
"我扫地。"谢尘说,"他下来的时候,鞋底还会沾东西。"
沈渡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得真诚,眼角眉梢都松开,像是这一刻才真正确认了什么。
"谢尘,"他说,"你扫了七百年,终于肯多看一眼了。"
谢尘没接话。他转身,继续扫地。
竹扫帚落在白玉阶上,一下,又一下。他低着头,心里记住了那枚云头朝左的玉佩,还有那片不该出现的桃花瓣。
天梯尽头,暮色如水。有人在三千年前的灰里,给他留了一道门。
他扫了七百年,第一次想推门看看。
【第000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