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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第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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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03章-辨痕
天机司的人来得比谢尘预想的快。
日头刚过中天,天梯尽头就起了风。不是凡界的风,是仙气搅动留下的余波——有人御器而来,且不止一个。
谢尘正在扫第三百零五级。他停下扫帚,往上看。
三道人影落在天梯第一阶。为首的是一个穿白袍的男人,手持玉笛,笑意盈盈。后面跟着两个黑衣属下,腰悬天机司的令牌。
白袍男人没看谢尘,他在看台阶。目光从第一级扫下去,一路扫到第三百级,停在那片被血染过又被扫干净的白玉上。
"扫得真干净。"白袍男人开口,声音温润,像在夸一个下人活干得不错,"七百年如一日,谢守阶辛苦了。"
谢尘没说话。他认得这人——不,他不认得。但他的手在扫帚上紧了紧,像是身体比脑子先记得什么。
白袍男人终于看向他,笑了一下:"自我介绍一下,天机司使,裴寂。沈渡的师叔。"
"嗯。"
"沈渡在不在你这里?"裴寂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只猫的下落,"他从上面摔下来,我们找他找了一夜。"
谢尘没答。他看着裴寂的鞋。
白袍下的鞋是素白的,鞋底干净,一丝灰都没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对劲。天梯上有灰,有风,有飞升者留下的痕迹,任何走过天梯的人,鞋底都不可能这么干净。
谢尘盯着那双鞋看了三秒。
他知道这双鞋的干净是假的。
不是"看着假",是一种他说不清的确定——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说"这是假的"。他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这么确定,可他就是确定。裴寂的鞋底被仙术清理过,清理得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从来没踩过任何东西。
但天梯上有灰。走过就有灰。没有灰,只有一个可能——他在掩盖鞋底沾过的东西。
谢尘想明白这一点的同时,脚下的白玉阶轻轻震了一下。
震得极轻,像心跳,若不是谢尘七百年日日踩在这条台阶上,根本感觉不到。但震了一下就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玉阶纹路未动,可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裴寂也感觉到了。他往前迈的那一步顿了半息,目光从谢尘身上扫过,落在脚下的台阶上,眼神极快地变了一变。
那变化稍纵即逝,裴寂已经恢复笑意,但谢尘看见了——他看见裴寂看台阶的眼神,不像看路,像在看一个该被检查的东西。
"谢守阶?"裴寂的声音又响起,"我问你话呢。"
"没看见。"谢尘说。
裴寂笑了,笑意没到眼底。他慢慢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谢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守阶,你扫了七百年,规矩记得吧?"
"记得。"
"那规矩也说,守阶人不可窝藏逃犯。"
"他不是逃犯。"谢尘说,"他是痕迹。"
裴寂挑眉:"痕迹?"
"坠落物留下的痕迹,归守阶人清扫。"谢尘的声音很平,"天亮前扫干净,规矩如此。天亮了,我还没扫完。"
裴寂盯着他,笑意渐渐淡下去。他身后的两个黑衣属下对视一眼,手按上了腰间的令牌。
"谢尘,"裴寂的语气还是温的,但温度降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护什么人?沈渡是天机司的叛徒,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查了不该查的案子。你一个守阶人,替他挡,是什么罪名?"
"我不知情。"谢尘说,"我只扫地。"
裴寂沉默了几秒,然后又笑了。这一次笑得真诚些,像是在笑自己小题大做。
"也好。"他转身,"沈渡如果出现在你这里,告诉我。天机司有赏。"
他往回走,走到第一阶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谢守阶,方才天梯动了一下。"
谢尘没说话。
"七百年没动过的天梯,今日动了。"裴寂的声音还是温的,但慢了半拍,"你扫了七百年,就没想过……这台阶上扫掉的东西,都去了哪?"
谢尘没回答。裴寂也没等他回答,御器而去。
风散了。天梯重新安静下来。
谢尘站在原地,攥着扫帚,手心出了汗。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确定裴寂的鞋底是假的——他只是一个不会法术的凡人,凭什么能看穿一个仙官的伪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出的汗,带着一点冷意。那种冷意,和昨夜沈渡鞋底银灰的冷,一模一样。
"谢尘。"石龛里传来声音。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龛壁上,看着他。他听见了刚才的对话——全听见了。
"你骗了他。"沈渡说,"你明明看见我了。"
"嗯。"
"为什么?"
谢尘没说话。他走到石龛前,蹲下,看着沈渡。沈渡的脸比昨夜更白了,仙骨碎裂的疼痛让他额头渗着冷汗,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鞋底太干净了。"谢尘说。
沈渡愣了一下:"什么?"
"裴寂的鞋,一尘不染。"谢尘说,"天梯上有灰,走过就有灰。他没有灰。"
沈渡盯着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疼痛让他皱着眉,但他的眼神变了——从疲惫变成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怎么看出来的?"沈渡的声音压低了,"仙术清理鞋底,凡人肉眼根本看不出破绽。你一个不会法术的守阶人,凭什么看穿?"
谢尘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尘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沈渡忽然笑了,笑得扯动了伤口,又咳了两声。
"谢尘,"他说,"你知道'鉴真'是什么吗?"
"不知道。"
"鉴真,是三千年前第十二位神祇的权柄。"沈渡盯着他的眼睛,"能辨一切真伪。仙术伪造的痕迹,鉴真一眼就能看穿。"
谢尘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渡靠回龛壁,闭上眼睛,"我只是觉得,你一个扫了七百年台阶的凡人,能看穿仙官的仙术伪装——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谢尘站在石龛前,没说话。
风从天梯尽头吹过来,吹起他灰布短褐的衣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的冷意还没散。
七百年。他扫了七百年台阶,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人。可今天,他看穿了一个仙官的伪装。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沈渡知道。
【第00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