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仙界扫台阶》卜汐听言

5、第 5 章 # 第00

　　# 第0005章-卷云纹

　　沈渡的伤好得比预想的快。

　　不是因为仙骨在愈合——那玩意儿碎得彻底，没个三五百年养不回来，天梯也养不回。但肉身的伤，天梯管。谢尘不知道原因，但沈渡躺在这条台阶上，灵气会自己往他身上涌，像天梯在喂他。血止住了，人能撑着了，仙骨还是碎的。

　　"天梯认主。"沈渡靠在龛壁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我说过，它护着我。可我没想到，它还在养我——养肉身，不养仙骨。仙骨那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嗯。"谢尘把干粮递进去。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沈渡接过去，咬了一口，"比如'沈渡你今天气色好多了'之类？"

　　"气色好多了。"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扯动伤口，他咳了两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这张嘴，能说出这三个字已经破天荒了。"

　　谢尘没理他，继续扫地。

　　今天他扫得快。从第三百级扫到第六百级，又折返回来。他在找东西——昨天那个飞升者经过的台阶，他从第二百级一路看到第一阶，想确认有没有别的痕迹。

　　没有。只有那一片桃花瓣。

　　干净得太干净了。七百年，谢尘见过几千个飞升者，再稳的修士踏天梯也会留下零碎的痕迹——衣摆扫过的灰、呼吸带起的风、紧张时多踩半阶的脚印。可这个人，除了那片故意留下的桃花瓣，什么都没留。

　　像是有人把他的痕迹全擦掉了。

　　谢尘蹲在第一阶前，盯着空荡荡的白玉。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人擦掉了飞升者的痕迹，那这个人要么跟在飞升者身后上了天梯，要么……

　　"谢尘。"石龛方向传来沈渡的声音，"过来。"

　　谢尘起身走过去。沈渡正盘腿坐在龛里，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玉简通体漆黑，表面裂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很旧的物件。

　　"师尊的玉简。"沈渡说，"我昨天跟你提过。仙骨碎了，藏在裂缝里。今天天梯养了我三天，我勉强能探出一丝神识，把它取出来了。"

　　"里面是什么。"

　　"师尊三十年前查案的全部记录。"沈渡的手指抚过玉简表面，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敢全看——窥天术残存，每次探神识都折寿。但有一条，我得现在就看。"

　　他闭上眼，玉简在他掌心泛起微光。三息后，沈渡睁眼，脸色白了一分，但眼神极亮。

　　"找到了。"他说，"三十年前，师尊查到一条线索——玉清宗灭门案。"

　　谢尘蹲在龛前，没说话，等他继续。

　　"玉清宗，三百年前是凡界第一修仙大派，以桃林剑法闻名。宗主姓陆，腰佩卷云纹玉佩，云头朝左。"沈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复述卷宗，"三百年前，玉清宗被天枢院以'通敌幽冥'之名灭门，满门上下三百七十二口，无一幸免。"

　　"通敌幽冥。"谢尘重复了一遍。

　　"官方说法。"沈渡冷笑，"师尊查到，玉清宗真正的罪名是——他们发现了天梯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渡没直接回答，看了一眼脚下的白玉阶，没说下去。

　　"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全告诉你。"他收回目光，"你只要知道，玉清宗因为这个秘密被灭了门。"

　　谢尘没追问。他看得出沈渡在权衡——不是不信他，是怕他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玉清宗三百年前不知道怎么查到了这件事。"沈渡继续，"宗主陆衡上书天枢院，质问飞升机制的真相。三个月后，玉清宗被灭门，罪名是通敌幽冥。陆衡夫妇当场格杀，独子下落不明。"

　　"三十年前，"沈渡顿了顿，"天机司查到陆衡之子还活着，隐姓埋名在凡界修仙。师尊奉命去查，查着查着，发现这案子不对——陆衡之子不是通敌，他是想替父亲翻案。师尊想保他，没保住。天枢院直接下了诛杀令，师尊也因此被处决。"

　　"陆衡之子，"谢尘开口，"三十年前死了。"

　　"官方记录是死了。"沈渡看着他，"可昨天那个飞升者，腰佩卷云纹玉佩，云头朝左。"

　　谢尘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慢慢开口，"三十年前死的人，今天飞升了。"

　　"是。"

　　"要么他没死，要么有人冒充他。"

　　"是。"沈渡把玉简收进怀里，"无论哪种，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天梯上做了手脚。飞升机制是假的，飞升者可以是假的，连死人都可以'飞升'。"

　　谢尘站起身。他握着扫帚，看着天梯尽头。白玉阶一级一级延伸向上，没入云端。

　　"沈渡。"他说，"三十年前，你师尊查这个案子，被杀了。"

　　"是。"

　　"你现在也在查。"

　　"是。"

　　"你不怕死？"

　　沈渡笑了。这一次笑得有点慢，笑里带着一点谢尘看不懂的东西。

　　"怕。"沈渡说，"但师尊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渡儿，真相不会因为你不查就不存在。你不去，它会一直在那儿，等下一个人。'"

　　他抬头，看着谢尘的眼睛。

　　"谢尘，你扫了七百年，你是那个'一直在等'的人。我是那个'去找'的人。我们凑在一起，才能把这道门推开。"

　　谢尘没说话。他转身，继续扫地。竹扫帚落在白玉阶上，一下，又一下。

　　他没答应沈渡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只是扫地了。

　　天梯尽头，云海翻涌。谢尘低头扫着他的台阶，心里记住了三个名字——

　　桃花瓣。卷云纹。陆衡之子。

　　三十年前的旧案，今天的天梯，七百年的灰。

　　他扫了七百年，终于从灰里扫出了一根线头。线头那一头，连着三千年前的旧账。

　　【第000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