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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时间到了, ...

  •   满月宴回去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出国用的东西了。
      和陈靳树断联有多久了呢?快两个月了。
      但她不觉得时间难熬,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和她以前学习时时间的流速不太一样。

      回过神来,距离她出国离开这里只剩一天了。她明天的飞机飞英都。
      她看着手机上,和陈靳树的聊天框,久久没有退出页面。
      她一个月前决定了打破和陈靳树的冷战,于是开始把原来每个月给白秀敏钱的习惯转挪到了他身上。当然,她不会给他很多零花钱,每个月就打算给他一千五。但该死的是,白秀敏以前不收她钱也就算了,连特么的陈靳树都不收她钱。

      操。
      她盯着那转账过期的消息,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摸过手边的烟盒,叹了口气,两腿翘桌上,衔烟,伸手抓过桌上ysl的银条火机,偏头点火。
      烟丝缓缓升起,她看着头顶的白烟,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偏头看向隔壁陈靳树的桌椅。
      她没有和陈靳树说自己要出国的事情,因为她感觉说了不如不说,说了也不过是让他来回跑这么一趟而已。
      他那边好像已经放假了吧?她也不太清楚,没有问陈靳树。

      她看着陈靳树书桌架子上整齐放着的本子,忽然站起身,咬着烟,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陈靳树和她一开始见面时,他给过她一幅画,后来那幅画在这房间凭空消失了,就挺让人惊悚的。因为她印象中,自己没动过那画,那画照理说不应该从她书包消失才对。
      当时房间里用的还是上下床,不是这两张新床,所以画肯定不在床底下。
      她使劲把自己的桌子挪开,结果,好笑的是,那画居然一直被压在她桌下。
      她甚至都不知道那画是怎么跑到桌下去的。真是神奇。

      她拍了拍那画上的灰,把它捡起。
      因为时间太久了,上面的颜色已经不如初见时鲜艳了,甚至画周边有的位置撕裂卷边了,那画上也因为常年被压着,出现了很多褶皱。
      但是上面的图案还在。
      她将烟拿下,摁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那画。
      嗯......这小子小时候没见过她,但是这张画的四个人里,他就属把她和自己画得还不错,那两个大人的比例则不太协调。
      当然,虽然画中中间的两个小人没有协调到哪去,但对比起小孩身旁的两个大人,小孩画得已经相当不错了。

      她把画清理之后,打算之后裱装起来,当个回忆。
      不过裱装之前,她还是给画拍了个照片。然后她朋友圈的背景更换成了只有那两个小人手牵手的画面。旁边的两个大人被截掉了。往下划拉,能看到两个小人身后的屋子、蓝天白云、还有开满花的青草地。
      她对此评价是,还挺可爱的。

      她把画放桌上,又开始去陈靳树那边儿翻箱倒柜了。
      五年级时,陈靳树写过一篇题目是关于“姐姐”的作文,她还记得。但是在她划伤陈靳树脸的那晚,陈靳树只和她说了他前面写了什么,没有和她说他后边儿写了什么。
      她更好奇为什么当时他的老师只扣了他前面自然段的分,没有扣后边儿自然段的分。
      翻了半天,她总算是在陈靳树的床底下找到了放置以前课本的黑色收纳箱。
      她打开黑色收纳箱,里面不少东西都积了薄薄一层灰。她嫌弃地用指尖掐着那些本册边角,翻了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她总算在第五个薄箱子里找到了他五年级时用的本册。

      她拿出那本封面眼熟的作文簿,作文簿上写着陈靳树的姓名学号和班级。字很工整,很好看。她当时看他作文字迹时,就已经夸过他字体写得好看了。时隔多年,她再翻出来看时,依然觉得那时候的陈靳树写的字相当不错,和同龄人比,他写的字肯定是最出挑的那个。
      她翻开他的作文簿,找到了那篇题目名为“姐姐”的作文。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开头,她开始阅读这篇八百多字的作文。

      第一段:
      姐姐,是一个让人既讨厌,又无法割舍掉的词。姐姐好像多出来的器官,长在了我的脑子里。她是在我一年级时进入到我的生活中的。我给了她一副画,希望她高兴,希望她可以喜欢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同伴。她牵了我的手,我以为那是迎接我的意思。但她攥着我的手很用力,嵌进我手背的指甲留下了四道月牙形的白印。我才知道,她讨厌我。

      第二段:
      爸爸和阿姨把我安排睡在她房间里,我睡在了她的位置上。我怕她生气,和阿姨说我睡上铺就行,但是阿姨说我还小,睡上铺掉下来就麻烦了。于是姐姐的位置被挪到了上铺,我抢了本属于她的床位。她下床的时候,床板总会发出轻响,然后踩着自己的影子落地。每天晚上,我都能看到她下来时垂落的长发,像是蜘蛛丝一样,粘稠,浓密。我和她吵架了,她拿枕头往我脸上压,我闻到了枕芯里棉絮的味道。那个味道像铁,但那是新棉花的味道,不是血。可我分不清,因为我感觉我呼吸不过来了。

      第三段:
      姐姐是被光烤过的影子。白天她像人,夜里她像纸糊的灯笼,外面是她面对大人和同龄人时的伪装,里面燃烧的是她的愤怒。是的,她一直在生气,我知道。我看过她对着镜子笑,笑完,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比骂我要坏得多,凶得多。但我没有跑,因为我知道我跑不掉。她脚比我长,手比我快。她知道怎么追赶我,然后教训我。

      第四段:
      但我被欺负时,她会护在我面前,有洁癖的她会在沙地里抓沙子往别人眼睛上扬。我看到了她的背。骨头是弯的,像一张被拉到极致,在发抖的弓。她没有回头看我,但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正好把我挡在她身后。她把我的影子藏起来了,像把一个东西收进了自己的箱子里。那时候我想,她可能不是在保护我。她只是在保护她妈妈重视的东西。因为她不想我分走她妈妈的注意力,所以她插手管了我的事情。

      第五段:
      我第二次受到欺负,是在洗浴城里。姐姐和我在儿童乐园玩,但是她不愿意和我玩。我好想和她一起玩。玩到后边,有人来欺负我,我不知所措。我下意识寻找姐姐的身影,但是姐姐不知道去哪了,她好像不在儿童乐园里了。在我绝望之际,我猛地在儿童乐园门口看到了姐姐的身影。我太害怕了,所以喊了她的名字。我第一次见到姐姐那么生气的样子。她教训了欺负我的两个男生,然后拉着我往外跑。

      第六段:
      我讨厌姐姐,但又喜欢姐姐。她既爱欺负我,又总是能把我从窘境中救走。我无法超越她、成为她,但我想追逐她。

      第七段:
      她是我的英雄。

      这篇被陈靳树反反复复修改着前三个自然段的作文,评分是A-。
      老师的评语是,前三段的形容词太阴暗,应该用点积极色彩的词汇作以形容。虽然前三段和后三段制造了反差感,但词汇色彩过度阴暗是减分项。
      旁边还有贴上去的、边角发软发黄的作文纸,作文纸上是修改过的范文。白妍希一眼扫过,这篇修改后的前三段和修改前的前三段大差不差,充其量不过是他把那些色彩不好的形容词给去除了而已。

      以前陈靳树只和她说过他作文前面写的前三个自然段,没有和她说过后面的内容。她就以为这篇作文通篇都在说她坏话。
      直到她看到了后面的自然段,里面写的都是她的好。他笔下写的她的好拔高了他的作文高度,让他的作文反转,达到了A的水平。
      她看着好半响,蹲在地上看着,腿都麻了,一手扶额,手肘撑在膝上,另一手压在他作文簿的纸上,头发垂落着,扫过她的腿,她的胳膊。
      她反反复复看了很久,连时间都忘了。她把这页作文拍了照后,才又把他的作文簿整理好,放到他收纳箱里,给他推回进床底下。

      她从地上站起时,两腿都麻了。她在原地站定一会儿,等腿上血液倒流的感觉过了,才慢悠悠走到桌前,捞过了手机,点进和陈靳树的聊天界面。
      时隔近两个月,她给他发了新消息。

      “姐姐是你的英雄?”

      那条微信同样没有得到陈靳树的回应。但白妍希看到了头顶显示的“正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中”停下,然后又显示“正在输入中”,又停下。
      她就叼了根新烟,抽着,看着,直到过了半个多小时,他那边还是什么都没发来,她才笑一声,锁屏。

      隔天,白秀敏的确来送她了。
      她们坐车去机场,白秀敏问她关于学校的事情,让她注意安全,她答着应着。就在车即将到机场时,白秀敏手机响了。
      白秀敏接起电话:“喂靳树,怎么了?”然后她表情惊讶,看了眼白妍希,“你来机场了?”
      白妍希动作顿了顿,看向她。
      白秀敏对手机那头的陈靳树说她们也快到了之后,就挂了电话。
      白妍希问她:“你把我出国的事情告诉他了?”
      白秀敏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点头回道:“对,毕竟靳树也是你弟弟,你们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我想着他应该也想过来送送你,就告诉了他你今天的飞机。”

      白妍希没说什么了。下车后,司机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座拿下来。她拿着行李箱,挎着包,果然看到了伫立在机场门口的那道身影。
      那身影转过头,那张脸和那副表情让白妍希的视线顿了顿。
      他脸色比以往要苍白些,那双黑瞳里满是慌乱、不舍,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不愿。

      他朝她走来。

      白妍希的下意识反应居然是后退。但她克制住了往后退的冲动,压着自己的脚步,逼迫自己站在原地。
      陈靳树走到她面前,白秀敏和他打招呼,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习根部跟得上之类的事情,还有生活方面的问题。
      陈靳树本来想和白妍希说的话被止在嘴边,他看向白秀敏,一如既往和她说着生活的事情。

      白妍希走进机场,两人也在后边跟着进了机场。
      聊了些生活的事情后,白秀敏说希望陈靳树经常去他们家玩,她说又生了个弟弟,如果他愿意来玩的话李珍惜和那个小弟弟肯定会很高兴的。
      陈靳树应着白秀敏的话,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白妍希。
      她和白秀敏之间,隔着一个他。

      聊了些生活的事情后,白秀敏起身去了厕所。
      一时间,白妍希和陈靳树之间无话。
      白妍希觉得这样不太行,虽然她觉得尴尬,但怎么说,她都是作姐姐的,应该最先打破和他之间的沉默才对。
      但是陈靳树却先她一步开口了:“你前些天为什么不告诉我机票的事情?”

      白妍希以为他会先问她为什么要翻看他以前作文簿的事情。不过,他会问这个倒是让他也不怎么意外。
      她手撑扶手上,托腮看他:“你来回十二个小时的车程,就为了送我上飞机,听着很浪费时间。”
      “但是我又不那样觉得。”他同样回视她,“......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今天走的人吗?”
      白妍希怔一下,笑了笑。

      她总是这样。
      他唇好像嗫嚅了一下,又紧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机场里,失物招领的电子铃响起。

      白妍希发现,每次她离开,陈靳树总是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有了等待的习惯呢?又是什么时候他开始习惯了这个习惯呢?
      她看了眼白秀敏去的厕所方向:“不知道,还没定。”然后,她又转而对他笑,“说不定我留在那边工作呢?对了,那个房子的密码没换,还有这个,给你。”
      她把家里的备用钥匙递给陈靳树。之前他都是用指纹解锁的,就算指纹无法开门,门口那也有备用钥匙给他使用。
      但是这一次,她是要出远门,所以她就把这个钥匙交由他保管了。
      白秀敏已经不会再回去那个房子了,那个房子所有有关她的东西她也全都搬去了李凯家里。

      那间房子里,现在只剩下她和他的东西了。

      陈靳树看着那枚在她两指间闪闪发光的钥匙,他视线移到她中指的位置。那个指环不在了。
      她却用带着笑的声音,略带苦涩和无奈的语气和他说:“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或者想暂时逃离到某个地方,就去这里吧。我呢,也给不了你别的什么东西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听着她的话,也不知所措了。眼眶烫着,开始发红。
      他声音哑了:“你要丢下我了吗?”

      她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但还是放到了他发间,摸了摸他的头:“遇到事的话和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你也要对自己好些,别把自己圈在原地。”
      他好像要哭出来了。但是她并不想弄哭他的。
      她好像得了一种看到他落泪,她就会心疼的病。
      明明她只是要出国读书而已,他们还能看到同一片天空,他们又不是永别。但偏偏,心里的难受无法消退,也无法被苍白的话语掩饰过去。

      “还有,不要抽我那包烟。”她看着他忍着泪的表情,视线从他泛红的眼眶,移到鼻尖,“我要找你讨回来的。”
      对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言,分开就好像是件要命的事情。依靠通话和视频,还有语音文字维持的关系,只会让人雪上加霜。见不到面的交流都苍白且无力。
      她知道分开是这么一回事,所以选择不告诉陈靳树她要出国的事情。因为说了也不过是通知而已,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就算见上一面,也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他红着眼掉着泪。她还会因为看到他的眼泪感到烦躁和不舒服。
      这纯是给自己和他两个人找罪受。

      而现在,时间到了,她该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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