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你不要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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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朝暮和她说，等offer下来后，他们去英都。房子他有看好的价格和地段合适的，他来帮她安排。
他说，如果这里发生的事情让她崩溃，那就和他一起出国吧。
白妍希没回他，她眼睛红肿着，滚烫着，神色呆滞地看着被雨水狠戾拍打的窗外。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排斥被男人追求的呢？就是因为江瑾年和“弟弟”。
以前的陈靳树是，现在白秀敏肚子里的儿子也是。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对追求者们无感，甚至很多时候是鄙夷、恶心他们。
她仿佛知道他们伪装的皮囊之下有多烂，像是腐肉在发臭。所以排斥，厌恶他们。就算他们花真金白银砸她身上，她也只对他们的钱感兴趣，对他们的身心灵魂都无动于衷。
林朝暮的追求对她来说像是温水煮青蛙，他还在煮她，炖她，在软磨硬泡她。
但同时，她也知道这个追求者的价值有多贵重。
回家后，白妍希撑着身体冲进房间，去看自己充电的手机。
她打开微信，去找陈靳树那一栏，却发现他的微信用户注销了。
手机号也是停机状态，她没办法通过现有的社交媒体找到他这个人。
陈靳树从她这一阶段的人生里消失了。
唯有房间里他的桌椅和床提醒着她，陈靳树曾存在过在这房间里。
秋天和冬天她是怎么挨过去的呢？她也没什么记忆了。当然，学习的事情没忘。
只是每天的生活，都像是在努力学习呼吸一样，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要那么沉重。
她的体重有恢复一点，基本是她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以及还有林朝暮的功劳。
林朝暮挺会来事，几乎每天都给她点外送来吃，整个城市的美食都被他搜了个干净。远的、没有外卖的店，他就找跑腿。点的餐食同时也包括她朋友们的。
她说过林朝暮不需要这样，林朝暮同样说，他这只是正常的追人流程而已。
她没什么可说的，只能说谢谢。
期间，白秀敏在备孕。李凯想将她们母女俩接到他房子里一起住，也方便阿姨照顾白秀敏。
但是白妍希没有过去，她留在了这个老房子里。她说，搬来搬去很麻烦，而且她也不想动。即便李凯说有搬家公司会来帮忙，她也还是拒绝了。
李凯人挺好，但她也没什么精力和余力同这种即将和她成为亲缘关系的外人接触了。
她身边有朋友，也不算孤独，喧嚣还在，但她选择了脱离那个家庭。
白妍希独自一人的寒假开始了。
林朝暮回国了，租了她楼下的房子住。她调侃他一个少爷，放着家里的别墅不住，跑来这过苦日子，简直是不清醒了。
他说他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觉得她身后还是得有人才好。
她没说话了。每次这种时候，她都不会给他回应，他也知道，他习惯了。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林朝暮才能越挫越勇吧。
12月初，林朝暮生日，白妍希提前订好了餐厅和蛋糕，准备了礼物，带他和林朝夕去过他的生日。
林朝暮那天很开心，特意把生日当天的邀约往后推迟了。白妍希也知道他回国后有多少人约他。
于是，她见证了林朝暮过了半个多月的生日。那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就没有过在家呆的时候。
前三天林朝暮都会邀她一起。第四天林朝暮再邀她，她就受不了了。连续出门三天，生日蛋糕都要吃吐了，之后她就拒绝了林朝暮的邀约。
她在的时候，林朝暮不怎么喝酒。她不去了，林朝暮就喝得多了。几乎是每天都会喝醉的状态。不过即便喝醉也会回楼下，有时候还打电话给她。林朝暮喝多之后不发酒疯，很安静，十分安静，每次打电话给她都是不说话，就只是想确认她的存在。
所以她知道了，只要她接到了这种电话，就说明林朝暮喝多了。
过年时，她有去过一趟李凯家。她看到白秀敏的肚子是隆起的状态，开始穿孕装了，身上保暖装备有很多，把自己几乎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和白秀敏依然没什么话说。白秀敏对她也是。
她在李凯家拿了很多红包，白秀敏的精气神也比和陈佑康在一起时好了很多。
李珍惜同她坐在一起，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
李珍惜时不时看一眼白秀敏的肚子，再看自己父亲，最后才看向身边的白妍希，脸上表情五味杂陈。
白妍希感觉她或许想和她说什么，但她没有主动提，甚至有点避开和她谈及自己的事情，所以李珍惜那些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很快离开了李凯家。李凯家门口，林朝暮的车停在那。
今杳和陆文洲、还有陆文洲女朋友都已经到林朝暮的别墅那边了，除了他们，还有明德国际的一些和林朝暮交好的人在，以及他的大学朋友。
林朝夕很期待今天和白妍希一起跨年，早早就在别墅里等着她了。
这是和陈靳树认识的第十一年，也是他们没有一起跨年的第一年。
白妍希看着窗外的烟花，和身边人的倒计时，闻着冬日里的硝烟味儿，直到0点，身边是情侣的都惯例亲在了一起，是兄弟姐妹的就同时举杯干杯。
他们这一堆人里就陆文洲和他女朋友成双成对，和陆文洲玩的好的，在倒计时结束之际都拉着他不让他和女朋友啵嘴。不过陆文洲女朋友是个小恶魔来的，她直接扑上去就是和他啃嘴子，看得那些朋友都朝他们指指点点。
然后当晚，陆文洲和他女朋友啃嘴子的照片毫无疑问出现在了众人朋友圈九宫格的中间位置。今杳还p了老年人喜爱的装饰贴纸上去。
林朝暮依然不回自己家，他和白妍希一起回他租的房子那。
进电梯时，林朝暮给了白妍希一沓很厚的红包，白妍希同样也给他准备了一个红包。
他像是没想到白妍希也会给他准备红包似的，脸上很惊喜。他和她道谢，接过红包，眼里的笑很柔软。
白妍希也对他露齿一笑。
新年那几天他们是一起过的，林朝暮在给白妍希展示他留学以来学会的手艺，觉得自己可以和米其林大厨相提并论了。
白妍希给予他肯定的答复，他更自信了，对下厨的兴趣愈发浓厚。
当然，少爷做的饭菜口味和陈靳树做的味道不同。少爷做的东西更高级，他比较爱煎三文鱼或者别的鱼，煎个牛排，打个蛋，再弄点调料做装饰之类的。
陈靳树的手艺就完全是家常菜了。
不过，英都那边很快也要开学了，所以他没办法呆满2月份。他租的房子在2月初的时候退了租。
回英都那天，是白妍希送他去的机场。当然，和他一起去机场的，还有陆文洲、陆文洲女朋友，以及今杳。
不过林朝暮很开心，因为这是白妍希第一次送他。去机场的路上，他一路都在笑，话也多了。直到分别时，他才说第一次不舍得离开国内。然后白妍希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好像还不想让她看到，所以在感觉自己要落泪时，别开了头，不让她看。
白妍希自然不会像逗陈靳树那样逗他，她浅浅笑了笑，祝他起落平安。和他毕业出发去英都时，她给他发的消息一样。
回家之后，白妍希发现家楼下站了个人。
那个人个子挺高的，头发像是刚剪，身形利落挺拔，腿很长。
她觉得眼熟，走近去看，那人同时转头。
她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站着的人是陈靳树。
才三个月不见，陈靳树好像又长高了，脸也瘦了，棱角轮廓比起之前更利落了。
她胸口起伏着，空气是冷的，但她呼吸逐渐发烫。
陈靳树身上穿着深空灰连帽宽松外套。她记得那件外套好像是她为了凑折扣随便选了一件买给他的。
她抬眼，居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什么。
她有很多想问他的事情，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但那些问题一个个出来后，又被“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这个想法阻拦着。
陈靳树走向她，她缓和着呼吸，很体面地朝他笑了笑：“这段时间你去哪了？过得还好吗？”
陈靳树看着她，少年原本清澈的嗓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混入了沙哑的颗粒感：“我妈黑户的问题影响到了我和我爸，我爸现在在给我妈还债。之前债主的电话一直打进我手机里，我换了个手机号，之前的手机号不用了。我用你手机号码搜索用户，搜索不到你。给你打电话手机也无法接通。”
那些被埋在她心底深处的问题，不等她剖开，他主动一层一层解释给她听。
白妍希愣了，原本还算暖和的身体僵在原地，手指僵直着，无法弯曲，甚至想抬手触碰一下他都做不到。
她刚刚缓和的呼吸有想剧烈起伏的预兆，她还在压制，还在调整。
总不能把自己那种样子再暴露给他看吧？
她怔愣回答他：“......因为我微信设置了无法搜索。我的电话也是陌生号免扰。我......”
她好久没好好使用过手机了，也没有留意过那些未接电话。
陈靳树把手机打开，手机已经不是他以前用的那款了，是比较老旧的型号。
白妍希看了眼他手机型号，立刻道：“我去给你拿个新手机。”
陈靳树却立刻拽住了她：“别。”
她转回头，声音不受控制拔高：“但是你那台手机已经很旧了。”
“就算拿新手机回去，也不会是我用。”陈靳树冷静的声音将她的冲动拽回。
是啊，新手机拿回去，要么是被周美玲抢去，要么是陈佑康用。怎么都不会轮到他。
她唇在抖，但是她咬着唇内软肉，不让自己的嘴唇颤。
他把手机屏幕给她看，上面是高铁票的往返时间。那是距离她所在的城市来回要12、快13个小时的车程。
白妍希没明白，脑子蒙了一下，声音气息不稳：“......你现在在哪？你不在这里住了？”
陈靳树先是拿过她的手机，和她重新加上微信好友。他发现，她的手机同样没有密码。
他一边操作着，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嗯，躲我妈的债主。我爸打算和我妈复婚。他在处理我妈的事情。在处理完之前，我成年之前，都不会回来这里。我已经转学去了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喉咙很干很黏腻，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她觉得，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陈靳树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我和我妈吵架了。”她忽然说。
她本来不想告诉陈靳树这些事情的。真的。但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一样，她嘴唇合不上。一旦第一个字说出来，她颤抖的唇便没了把门，后面的一字一句全都凝结成了她这几个月的生活，和白秀敏的关系，以及白秀敏和李凯的事情。她一边说着，眼睛滚烫着，抓着他的外套袖子。
陈靳树站在她面前，用纸巾擦着她的脸，很想抱抱她，很心疼她。
但是他不敢抱她。
她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倾诉出来了。那些不曾对林朝暮、今杳、陆文洲、林朝夕等人诉说的委屈，她全部一字不落，全告诉了陈靳树。她几乎要站不稳，他抓着她，让她有了着力点，让她能继续站着，在他面前说着话。
她感觉到他手同样是凉的，很冷。
她摸到他关节，问他：“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陈靳树说话间，唇边的白气也在空气中若隐若现：“不久，刚来。”
她立刻吸了吸鼻子，要拉他回屋坐。但他说他一会儿就要回去了。这一次他也是偷跑出来的。
白妍希带他上楼，不料进屋时，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肚子微隆起的女人。
陈靳树看到她肚子时，微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向白妍希。
白妍希看到了白秀敏，白秀敏也转头，看到她和陈靳树时，脸上表情略带惊讶。
陈靳树和白秀敏打招呼，白秀敏起身走来，说靳树好像瘦了，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
白妍希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几秒后，陈靳树也跟了过来。白秀敏跟在陈靳树身后，视线看向屋里，对白妍希说：“一会儿我们谈谈。”
然后房间门被她轻轻带上。
陈靳树看着房门被关上，又看向白妍希。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不知所措：“我以为我走之后，你们的关系会变得比之前好一点。”
白妍希把之前林朝暮送她的一台手机给了他一个：“没有。这个手机你不能藏起来当备用机吗？”
陈靳树推了回去：“我妈会翻我房间。书包有时候也会被翻。藏不了的。只要有机会，我就会过来找你，可以吗？来之前我会联系你的。”
那种像是看不到头的灰暗再次蔓延在这个房间里。
白妍希屈膝坐在地上，手撑着额，视线看着地面，声音不稳：“但是我能联系的人只有你了。”
他一愣，原本在找什么的另一手停了下来。翻东西的声音一旦静止，屋里就鸦雀无声了。
即便白秀敏在客厅，也无法让这座寂静的房子变得稍微热闹点。
陈靳树靠近她：“姐，我......”
她却继续说：“我没有和身边的任何人提起过我的事情。他们终归是朋友，如果把这种沉重的话题说出去，他们也会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即便告诉他们，他们也只能说一些安慰我的话。但是我不需要安慰我的话，那些对我而言什么用都没有。我知道得捱过去。但是我感觉我好像有点捱不过去了。”
所有的话语都像是苍白无力的对白。
她最终是改变不了什么。她以为自己努力一下，或许妈妈会有点儿改变。但是她和她的妈妈都输给了现实。现实就是，她的确需要李凯的财务支援。对，这就是现实。但她不能伸手要，因为她毕竟是别人的孩子，不然那对李珍惜也不公平。
她得借，之后要换上这笔钱。即便白秀敏说她不需要还钱，李凯和李珍惜是自己人，但是她不明白，身为孩子，把自己本来拥有的东西拱手分出去给别人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那笔钱本来是可以供李珍惜花的，但是现在却分给了她。
她明白那种感受。
既然她已经答应了和李珍惜好好相处，她也会保持好这份距离感。李珍惜不可能不在意的。之前她就因为她妈妈的事情在意她们家的事在意的要死，所以她怎么可能说不在意就真不在意呢？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手臂也勉强抱着自己曲起的腿：“如果我再联系不上你，我也不知道之后这些事情可以和谁说了。如果我继续憋着，我可能会把自己憋死。陈靳树，你不要和我失联。”
她的哽咽只有在房间里的他才能听到。外面的白秀敏听不到，她也不会懂。或者可以说，她连对她女儿的理解能力都失去了。
他伸出手臂，最终也只是像大人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姐，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在想......”他眼角好像也红了，“如果我比你大就好了。如果我比你年长，很多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扛的。我也不需要依靠家里了。我可以独立出来自力更生，成为你的依靠。”
“我讨厌林朝暮，但我很羡慕他。因为他是年长者，所以你可以依赖他。”
“你已经是了。”白妍希摇了摇头，抓着他的尾指，“每次在这个家里，我转头，就能看到你在。不管是我和我妈吵架时，还是江瑾年闯进来，又或者只是很平常很普通的日子，我习惯了你在我身边的那种踏实。我和你说的这些事全都没有和林朝暮说过。”
“以前我的确讨厌你，我觉得你分走了我妈的爱。我妈减少了对我的爱。但是后来我不再纠结那点事情了。再纠结下去我也只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糟糕。陈靳树，其实我已经很依赖你了。以前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情......”
声音的尾调像是断了一样，她的眼泪一滴两滴打湿地板：“......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很好。你是很招人喜欢的人。”
陈靳树两手放在她肩上，力道有点沉，最终，他还是克制不住地轻轻虚抱了她一下：“你没错，你也很好。你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而已。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肯定第一时间和你联系，好吗？”
白妍希点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高铁票即便只有几百块钱，那对现在的陈靳树而言也是一种负担。她当然可以去找他，但是他好像不希望她去找他。
而她也在备考阶段，自然也没那么多时间可以消耗在一来一回的往返上。
“我也很想你和阿姨。真的，很想。”他的额抵着她的肩，低垂着头，后颈皮下的骨头也随他动作动了动，“姐，你得继续往前走你的路，不要停，不要回头等我，我会全力去追你的。”
白妍希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
现在的他们，也只能继续往各自定下的方向前进。
不好好擦掉眼泪，重新往未来走的话，他们以后是很难再次相见的。他们都清楚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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