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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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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绝一段关系和呕吐无异,都是要把胃里的食物残渣吐干净,吐到泪眼婆娑,喉咙干痛,呕到吐胃酸,才算彻底干净。
可悲的是,在白妍希所处的环境中,掉眼泪、呕吐只会浪费时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天晚上她呕吐完后,洗了个澡,先是算了一下白秀敏在她身上花的钱,然后看了眼自己的存款,最后才继续刷题。
她没给手机充电,手机关机了。
那天后,她也一直忘记给手机充电,就这么放着。上学放学的路费伙食费花现金,就这么过了快一周。
反正也已经没了一定要联系的人,工作也停了。她也不是必须要每天都带着手机。
在老师的指导下,她在学校的电脑上提交了申校报表。
和白秀敏说了断绝关系的那个晚上,她没有去找陈靳树,也没去问为什么他不回她消息。
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都可以随便了。
陈靳树又不是她的亲弟,他终归也是别人家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家。
她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说不定人还觉得她烦人呢。
这几天在学校,林朝夕粘她粘得更紧了,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开心。
白妍希都笑着搪塞过去了。
林朝夕看着她,能做的只有给她一个拥抱,和她的朋友们一起陪在她身边。
她就这样,一直到周一,看到陆文洲和今杳出现在校门口时,她反应了几秒,才感到震惊。这或许是这一周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露出了别的表情。
今杳在校门口温柔地笑着,和她打招呼。陆文洲也朝她的方向抬额,算是打了招呼。
身边人有认出今杳的,他们都和今杳打招呼,简单说了几句话。
陆文洲不是他们学校的人,所以没人认识他。
白妍希走过去后,今杳揽着她,笑道:“好久不见呀,难得我回国”
白妍希扯了扯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今杳笑道:“英都放圣诞节假呀,我们已经放假了。”
陆文洲看了眼白妍希的脸,才缓缓说:“林朝暮联系不上你,他现在回不来,所以让我来看看。”
白妍希摇头:“我没事。忘记带手机了。”
今杳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皱了下好看的眉:“妍希,你是不是又瘦了?最近又接工作了吗?”
白妍希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没接工作。所有事情都停了,在备考。”
今杳也摸了摸她的下巴:“不能再瘦了呀,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你愿意和我说一下吗?”
她唇角弯得更用力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用担心我。难得你们过来,我请你们吃饭吧。”
陆文洲打了辆车,说:“我请客。”
陆文洲向来话也少,不过也挺关心人的。在M&H工作室除了今杳和林朝暮,最关照她的人就是陆文洲了。他的关照和林朝暮还有今杳都不太一样。
虽然第一次见面,白妍希觉得他挺高冷,不好相处。但相处过后发现,他只是话少,人挺热心肠的。
她见过他把喝完的水瓶和拆开的快递箱收集扎堆,然后给收废品的老人家。也见过他在路边遇到不知所措的妇人,主动上前问话帮忙。
现在像陆文洲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现在的社会人对人基本都有防备心,但是他就好像完全没那东西似的。
所以,陆文洲在白妍希心里的印象就是好人。
几人去到火锅店落座。
让白妍希震惊的是,今杳和陆文洲像是英都那边闹饥荒了一样,点了四汤锅底后,又点了一堆东西。
这绝对不是三人份的食量。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两人居然都解决了。
她记得以前今杳食量很小来着,还有陆文洲,好像是为了身材在健康饮食。但现在,两人吃辣吃得热泪盈眶。
今杳边吃边说:“你不知道我们在英都经历了什么。那边华人吃的餐食都有一股英都味,你明白吗?”
白妍希摇头,又点头。
陆文洲甚至还没吃够,还要再加菜,今杳也跟着又加了时令蔬菜。
白妍希看傻眼了。
空盘被服务员收了一遍又一遍。
总算,他们吃过瘾了,纷纷靠在椅背上。
白妍希已经尽量在吃了,但是她真的没多少胃口。
陆文洲去了厕所,今杳从椅背上直起身,笑着看向她:“你和朝暮发展怎么样?”
她摇摇头:“没什么,和以前一样。”
今杳看着她的样子,问:“是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需要帮忙吗?”
她也摇摇头:“有点,不过是我的问题。没什么大事。”
今杳看到她这样子,更担心了:“如果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可以和我开口的。”
虽然这个也是一方面,但不是重点。更何况,她还没到那个地步,所以没有找今杳借钱。
她勉强笑了笑,问今杳:“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这个他,不用说名字,两人都心知肚明。
今杳依旧温柔笑着:“喜欢的。但是我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在做,所以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空着脑袋,每天光想着他了。”
白妍希听着,看着火锅汤底咕噜咕噜往上冒的气泡,点点头:“挺好的。”
“但是,妍希,”今杳眼睛看着她,视线温和,“如果你也喜欢上了他的话,你一定要争取。虽然我喜欢他,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你们能幸福。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因为男生而发生变化。”
火锅的热气依然冒着,白妍希看着这个温柔的女生,眼睛被热气烫得又干又酸:“嗯。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今杳笑了,笑得很美,很漂亮。
陆文洲回来后,他们这桌的账已经结了。吃完饭,已经是两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今杳笑着说下次她请客,白妍希也搭腔,说下下次她请。
今杳和他们回家的方向相反,于是她先和他们分别了。
陆文洲和白妍希留在原地。白妍希刚要打车,陆文洲却偏过头问她:“要不要走走?”
白妍希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问:“是林朝暮让你关照我的吗?”
陆文洲顿了顿,才点头:“他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所以,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摇摇头:“真的没事。我家里的一点儿事情,我自己能解决。”
陆文洲和今杳说了一样的话,说如果是钱的事情,他们都可以出力,让她不要把自己搞这么累。如果她真的把他们当朋友的话,就让他们看看,他们能帮她什么。
白妍希很感谢他,但是的确没什么可以帮的。她还是和陆文洲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大概情况,不过没说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陆文洲听进去了,表示明白了,之后也没说什么。
他把她带到了前面的广场,白妍希说时间差不多了,想回去了。
陆文洲却没声。她看向陆文洲,陆文洲示意她看向前面。
她顺着陆文洲的视线看过去。
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停靠在路边。车门自动打开的瞬间,白妍希微微睁大了眼。
从车上下来的,是提着两个袋子白色袋子的林朝暮。他头发有点乱,眼下好像还有点黑眼圈......?
总之,他走过来后,和陆文洲打了声招呼,陆文洲才和他们道别。
白妍希看着陆文洲远去的背影,收回眼,看向林朝暮。她打量林朝暮的眼下,真不是她的错觉,林朝暮真的有了点儿黑眼圈。
要知道,林朝暮可是很注重保养的人。从高中开始雷打不动十一点之前一定要睡觉的人。就算少有的熬夜,他第二天也一定要把觉补上。但是现在他居然也有黑眼圈了。
林朝暮把那两个袋子塞到她手里:“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林朝暮声音有点沙哑,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熬夜熬的了。
白妍希习惯了每次他来见她都会给她带的礼物。她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发现这一次他送的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两台手机。
她回答着没事,然后举起袋子,扯唇,抬头问他:“怎么给我两台手机?”
他的手却落在了她嘴角边,把她好不容易弯起的笑压了回去:“这一周我联系你,你都没有回复我,打你电话也是关机。我以为你手机坏了。一台你当主机用,一台你当备用机。”
白妍希感觉嘴角一抹温度,她也的确没再笑了。她还看到袋子里有一张卡,她把那张卡拿出来:“谢谢。但是我的手机没坏。只是最近不太想看手机。这个又是什么?”
林朝暮拉着她的手腕要带她去车上:“副卡。如果有要用钱的地方,刷这张卡。”
白妍希把卡放进他口袋里:“没有。你如果给我这个,我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了。”
他脚步停下,看向她:“我让你为难了吗?”
她摇摇头,把那两个袋子挂手肘间:“怎么会。”
他看着她的脸,又问:“刚刚有好好吃东西吗?”
白妍希又摸了下自己的脸:“我真的有瘦得那么夸张吗?”
林朝暮皱眉,又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才缓缓点了下头,转身拉着她上车:“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来安排,或者送你回去休息。”
白妍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有点厚,一会儿可能要下雨。远处隐隐能听到闷雷声。
她本来想说直接回家的,但想了想,还是说:“......还记得上次送陈靳树回去的那个小巷吗?我想去一趟那里。”
林朝暮说好,和司机说了地址,车子启动。
她看着窗外,身体很沉,很重,就像是在发高烧一样。但她清楚,自己并没有生病,也没有发烧。她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很多人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不是因为觉得他们不可信,而是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又应该从什么地方结束。
要从六岁记事的时候开始说吗?一直说她这十七年的事情?疯了吧?谁会有那样的时间听呢?大家的时间都不是闲的。
一下子把别人的时间全都占用了用来说自己的事情,换作是她,听对方吐苦水吐三天三夜都会腻。
她在别人眼里的形象也不是那样的,她知道她在别人眼里是闪闪发光的。因为她在立这种人设,所以她更不可能把她的不堪说给别人听。
车子行驶到一半,乌云密布的天开始飘落雨丝。先是稀疏的,然后是细密的。雨丝拍打在车窗上,每一根雨丝都断成了连不成线的、细细密密的水珠子。
车行驶到地方,下车前,林朝暮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衣:“下雨了,外面会凉。”
她道谢,司机从驾驶座车门边取出伞,递给他。他撑伞下车,黑色的伞面向她倾斜。
他的肩头被雨丝打湿了一点儿,但他没发现。
下雨的小巷和夜晚一样,见不到光。甚至越往深处走越昏暗,没有手电根本无法前进。
因为是白天,左侧居民楼一楼的位置没人亮灯。白妍希只能亮着手电,踩踏在潮湿、遍布坑坑洼洼的水渍的地上。
旁边林朝暮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她也能看出,这个少爷不太想往里去。
她转头对他说:“你在车上等我吧。”
林朝暮拒绝:“我说了陪你。”
她没再多说什么,任由这个矜贵的少爷撑着把伞,和她走在这脏乱臭的小巷里。
下雨天,老鼠和蟑螂躲了起来。
那些黑色垃圾袋下面溢出的脏东西也被雨稀释,往坑坑洼洼的地板缝隙流淌着,往他们步行的方向去着。恶臭在经过一处处垃圾堆时尤为明显。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低落到极点的原因,白妍希感觉自己嗅觉好像都变得有些迟钝了。
雨开始下大,雨点拍打在他们伞面上的声音愈发明显。雨水摔落在地飞溅的水花沾到了他们的鞋面、腿侧。
总算,白妍希停在了一楼某处的窗前。
林朝暮有预感,这里是陈靳树住的地方。
但显然,现在白妍希的表情不太对。
她隔着被雨打湿的玻璃,怔怔地看着玻璃窗里头的木板。
很多条木板拴死了这面窗户。
她走进窗沿,上方房檐的水渍落在伞面一侧,水流顺着伞骨落下,哗啦啦在地上流淌着。
她拍打着被打湿的窗,水渍飞溅到她脸上、脖子上,她喊着陈靳树的名字。
里面没有人回应。
林朝暮问她这个屋的门口在哪,他们又绕到门口去。
她也不怕被周美玲和陈佑康发现什么了,又是按门铃,又是拍门。
但里面都无人回应。
她在外面喊了、站了大概有五分钟左右,敲好遇到楼上一个住户穿着雨衣和防水鞋下楼,是一个中年妇女。
妇女看了眼他们,觉得他们不像是住在这里的人,又见白妍希拍打着一楼住户的门,便说:“一楼的住户四天前搬走了。”
白妍希微怔,问:“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他们搬去哪了吗?”
妇女看了眼这姑娘的脸,摆手,摇摇头:“不知道。他们这一户啊,有个疯女人。那个疯女人天天都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勾搭在一起,她老公还不和她离婚,天天给她那些破事擦屁股。”
她又追问道:“那请问,他们是不是带着儿子一起走了?”
妇女听她提起这一户的儿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连连点在空气中,说:“哦,我想起来了。他们搬走之前动静特别大。好像连续几天晚上都鸡犬不宁的。哎呀,这附近就属他们家事最多。街坊们都巴不得他们赶紧搬走。之前每天晚上都弄出臊人的动静,现在就是又打又骂啊。”
妇女又指指隔壁户:“这不,前些天他们还在的时候,隔壁这家听到这屋里头疯女人好像在打孩子的动静,还有各种东西噼里啪啦摔一地的声音,大得很嘞,我在楼上都能听到。我就从二楼那屋子探头出来看嘛。隔壁那家人就来劝,结果那疯女人连那户人也一起抓,把人脸抓流血了。她老公给人赔了钱。他们儿子生得倒是挺好一小伙子,就是可惜,父母是这样的人,真惨啊,唉。”
白妍希和她道谢后,妇女便骑着放置在遮棚下的小电驴离开了。
林朝暮问她:“你要找陈靳树吗?”
白妍希脸色苍白,无力耸肩:“现在也找不到了。”
她看着那扇禁闭的门,脑子里还在转,在思考妇女说的话。四天前搬走,几天前还在,那位妇女没说具体几天,但是她可以推断肯定是在万圣节活动左右。
对了,万圣节活动那天,她带着陈靳树偷跑出去了。
......
............
她好像干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她的自作聪明,好像把陈靳树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她站在雨里,四肢冰凉。她身上套的林朝暮的大衣并没有给她保暖,她的身体在持续降温,感觉很冷。冷到她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全都透出来了,皮肤颜色发紫发青,没了正常血色。
“妍希?”林朝暮喊她。
她抿着唇,然后,再也忍受不住,精神崩溃了。
她感觉自己在坍塌,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啪嗒啪嗒”地掉了一地。没有皮囊、骨架子的支撑,这些器官就只能散落着,被冷空气呼啸着。
她那天没有哭出来的声音,没有发泄出来的怨、恨、不甘、不满,全都在此时此刻变成了无法遏制的声音,从她喉管争先恐后往外涌、往外挤。
那是凄惨、脆弱、溃不成军的嚎啕大哭,是无法被身体生理控制收回的发泄。
再不哭出声,她的身体就支撑不住了。再不好好哭出来,这种漩涡一样的怨和恨就要把她淹没了。
林朝暮想抱她,但她偏偏还不想被这个公子哥看到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
她抬起胳膊按在脸上,不管她怎么遮挡,脸上的眼泪都汹涌得不成样,像是被雨淋湿。
她嚎啕着,声音嘶哑了,肩起伏着,身体抖着。
就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而已,怎么所有人都走了,所有人都不在了呢?
陈靳树和家里人离开了,白秀敏也有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儿子。
她该怎么办啊?她怎么办啊?
她知道白秀敏有了儿子之后,就不会再看她、管她了。她知道有了儿子的白秀敏会怎么对她、会对她的态度有多随意。
就好像,她的儿子才是她亲生的,她不是那样。
说到底,李凯和李珍惜还是外人,陈靳树虽然和她相处了十年,但他同样也是和陈佑康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外人。
不过是因为相处时间长了,所以她就自顾自把她纳入了家人的行列中。
既然陈靳树在别人的户口本上,那么他同样也会跟着户口本上的大人离开。
而和她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她的妈妈,以后会在户口本上多添一个她儿子的名字。
她恨啊,她怨啊。
明明妈妈知道,她只有妈妈了,但是妈妈想要的却不是她,而是儿子。
一个儿子,男孩。
她以前喜欢自己的性别,因为妈妈是女人,所以她觉得女性是世界上最好的生命。
但是这几天,她居然会怨,怨自己是女孩而不是男孩。如果她是男孩的话,妈妈还会再怀孕吗?如果她是男孩的话,妈妈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二胎,而不是她吗?如果她是男孩的话,妈妈是不是就有足够的安全感了?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是女孩了,妈妈就没有安全感了?凭什么她是女孩,妈妈就要再怀一个男孩?她凭什么认为,她的儿子会比她女儿有出息?又凭什么笃定,有了儿子,她人生才有指望?
她好恨有这种想法的妈妈。
但她的妈妈也可怜啊,从小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下耳濡目染。明明她自己也是女人,明明她也不甘,但偏偏,她逃不出这样的命运,被这样的命运捆绑着。
她爱她,心疼她,恨她怨她。
她哭得停不下来,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声嘶力竭。
她的妈妈,她以前最喜欢、最爱的妈妈,现在最恨、最怨的女人,把不满、不甘和妥协变成了孕育在腹中的儿子。
变成了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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