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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她不能过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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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妍希身上出了汗,她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不知道是她的动作还是她的表情取悦了周美玲,周美玲笑得更尖锐,眼睛的弧度弯得更夸张了。她眼睛笑得让人只能看得到她那漆黑、不透光的眼瞳,眼白都被她眼头眼尾的皮挤没了。
白妍希的心脏响声太大,跳动频率太快了。周美玲尖锐的笑刺进她的心跳里,心跳声包裹不住她笑声的尖锐,只让她对她感到愈发恐惧。
白妍希要离开巷子的话,就必须从周美玲和她身边的那些人中挤出去。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刚要经过周美玲身侧,周美玲眼珠却往下滚,看向她腿的同时,拽住她手腕。
她后背发凉,身体紧绷着,迅速抬眼看向周美玲,心跳快到她几乎要无法呼吸的地步。
周美玲的身上被烟味和劣质香水的脂粉味裹挟着,她盯着她的腿。白妍希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听她声音阴阳怪气道:“你这双鞋挺贵的吧?多少钱买的?”
白妍希看了眼自己脚下的皮鞋,她声音强装镇定着:“学校发的校鞋。百来块。”
“哟,学校还发校鞋呢!”周美玲的腔调再一次拔高,声音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程度,“瞧瞧,哎,你们看看她这鞋。什么学校呢还发校鞋啊?”
周美玲长而尖锐的红指甲陷进她皮肉里,在她皮肤上抠出了惨白的月牙痕。她拽着她,将她带到那群她不认识的陌生男女面前,任由他们像打量乐子那样打量她。
她不知道周美玲想干什么,下意识想抽手甩开周美玲,但动作只动了一瞬,便被周美玲拽着她的力道抵消掉了。她忍住了挣脱周美玲的冲动,绷着脸上的表情,故作平静地看她、看向他们这些人。
“我儿子他乖得很,好养。男孩儿贱养就能养活,不像你一个女孩儿,得花钱,娇养着。”她对旁边的男人娇嗔,又笑得骇人。
男人附和着她的话:“她这一身行头看着都贵,说不定身上有点钱。”
另一个人也说:“肯定有。能上贵族学校的人哪会没钱呢。说不定她有个成百上千来块呢!”
已经有陌生女人上手掏她的口袋和书包了。但她哪会把现金放身上?他们掏也只能掏出她的书本册、笔袋,除此之外掏不出来别的东西了。
那个女人又看向她手机,笑着想揽她肩,但是白妍希比她高出太多了,她踮脚也够不着她的肩,所以她只能作罢,朝她手机伸手——
“啪。”
白妍希把她的手挡掉了,然后,她挣开了周美玲拽着她的手:“别抓我,你的指甲很长,抓人很痛。”
周美玲好似没有料到她会挣开。对,没料到。
白妍希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什么她会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就好像以为她不会反抗一样。
周美玲眼睛慢慢瞪大,那是一种嗤着不可置信、意料之外的表情:“哇,不得了。你居然不害怕哎。”
她身边的男人也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在那抽着烟,视线往白妍希身上、腿上瞟。
白妍希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五道月牙痕,心疼死自己的胳膊了。她再抬眼,手反拽住周美玲。
周美玲傻眼了,她身边的男人好像也没想到她会上手拽周美玲,立刻挡在她们之间,要她松手。
白妍希扯唇,她好像没那么害怕周美玲了。
她虽然像鬼,但她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存在。正因为这个,她才更放肆去拽她,说话的声音也没了颤:“你和虞朝霞闹翻脸啦?”
听到“虞朝霞”这三个字,周美玲瞪着眼,眼珠滚动,隔着高个的细狗朝她看去。
她皱眉,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白妍希笑了:“我不止知道,我还知道能整治她的办法。”
“什么霞?谁啊?”
“她在说什么?”
“谁知道。喂,美玲,怎么回事呢?”
周美玲脸色变了变,她推开隔着她们的细狗,踩踏着高跟走到白妍希跟前。表情像是变回了正常人一样,声调也降了下来:“你一小丫头片子,能知道什么?”
白妍希自然没有回答她,她一手摁熄屏幕,另一手拽着她,往巷口方向出去:“你告诉我几件事,我就告诉你怎么治她。”
周美玲的皮肉很松,白妍希拽她拽得很紧。
周美玲看了眼身后的那群在巷子口站着的人,又看向拽着她往前走的白妍希:“你要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你个疯丫头!”
刚刚那个男人又想拦着,结果,白妍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反手把周美玲框进臂弯里,那把刀对准了周美玲的脖子,手机屏幕几近贴在周美玲脸上。她声音狠厉:“你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他们所在的位置光很微弱,他们只能看得到那把刀反着微弱的光。
男人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一个小女生身上居然会藏刀。他立刻止步,不再往前:“你别乱来啊我警告你,小心我报警啊!”
那些人也围着她们,但没人敢往前一步。
周美玲也被吓到了,她感受着脖颈处的尖锐物,声音也变了样,语气软了不少:“行行行,我、我跟你走还不行吗?你至于吗你,直接掏把刀出来......”
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没再拦着她们。
看来这些人都是惜命的。
白妍希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把周美玲拽到街上,在便利店和隔壁紧闭着的门的缝隙间,她往前一拉,把周美玲甩到跟前白砖灰水泥砌成的墙上,两胳膊框着她。
她明明能这么轻易把周美玲拖拉到她想去的地方,但四天前,她却害怕周美玲害怕成那样。她都不由得唾弃当时那个害怕周美玲的自己。
“之前引导网友舆论的虞朝霞校暴视频是不是你发的?”白妍希忍受着她身上的难闻混合味问她。
“什么视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美玲否认,偏过头。
白妍希不太想触碰她那张卡粉的脸,便拿着刀抵着她的脸,逼她眼睛看过来:“校暴的视频我看到过。视频片段中所有的施暴者都露了脸。但唯独你,出现在视频里的只有声音,还有别人喊你的名字。你从始至终都没在视频中露过脸。”
周美玲余光瞥着那刀影,惊疑不定:“我又不是蠢货,你说是我发的视频,那我为什么不给自己名字消音啊?!有病吗?!”
白妍希淡定地偏了偏手上的刀,刀尖依然抵着她脸颊:“全世界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找起来海底捞针。所以你就懒得给自己的名字打码,直接在账号上把这个视频发出去了。顺便混淆一下视听咯。”
周美玲像是不服气般,声音调子又拔高了:“你凭什么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
白妍希冷笑一声:“你手机型号和你账号ip啊。虽然你账号实名认证是别人的名字,但现在只要看你手机,打开你账号的用户页面,肯定就能看到你之前用来发布虞朝霞视频的账号。就算没有,从你的手机相册或者网盘里也肯定能找到视频的备份。”她挑了下眉,“要不你把你手机打开我看看呢?”
周美玲无话可说,她把手机捏得死死的,干瞪着眼前的这个女孩。
白妍希转了下刀:“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自然也能得到可以报复虞朝霞的消息。”
周美玲听到她第二次抛出了这个人,原本还想否认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只吐出了一个字,又被她咽下。她狐疑地看着白妍希,忽然反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白妍希稍微拉开了些和她的距离,让自己的鼻子好受点:“她儿子在调查这件事。”
“什么?”周美玲似乎还想知道更多,但是白妍希只抛这一句话给她,就不再提了。
周美玲也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了,安静几秒,才不甘摆摆手,妥协:“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想知道什么啊?”
白妍希点点头,但手上的刀依然没收:“你从牢里出来后,有联系上你爸妈吗?”
周美玲一愣,想问她是怎么知道她坐过牢的事情,但又一想,她前面也说了虞朝霞儿子在调查这件事。她还能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虞朝霞儿子告诉她的呗。
她双手抱臂,不看白妍希:“联系个屁的联系!手机号都换了,他们早就跑得没影啦!我是没见过像他们这样这么不负责任的狗男女。把自己的女儿扔这里了,不知道上哪私奔去了!”
你也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吧?!白妍希心里吐槽着,眼皮抽了抽:“你为什么现在才报复虞朝霞?”
周美玲耸肩:“谁让虞朝霞过得比我好啊。她那种人凭什么得到社会的保障,凭什么有钱,还嫁了个给她花钱的好老公?那样的人生活得比我们这样的人还好,是你的话,你难道咽得下这口气?”
她表情逐渐扭曲,声音也发狠,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那个女人可以厚颜无耻到什么程度,你肯定想想不到吧?她说她做的事情都是在给社会做慈善,说她给我们磨炼,让我们变得更坚强、从善,还让我们下跪感谢她,你说这种人精神正常吗?!她难道不是疯子吗?!”
“她在网上立有钱人太太的人设,我偏要她不如意,我就是要毁了她的心血!毁了她!她能怎地?!”周美玲身体不受控制前倾,朝她咆哮,“她杀的人为什么要我替她去坐牢?!你是没看到过她那种贱样!个狗操的东西凭什么那么嚣张啊?!那种人的命凭什么比我们这些受害者都好?!”
白妍希把她重新摁到墙上:“你也不是受害者啊,顶多就是被你同伙背叛了而已。你和虞朝霞的区别不过是你已经受完了惩罚,她还没受到惩罚而已。”
“你懂什么?!”周美玲尖叫着,那双眼珠瞪她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一样,“本来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是有钱有权的人制定的,规则是用来限制身份低于他们的我们的!如果我当时在学校不那样做,我连立足的位置都没有!”
“立足不是你这样立的,身份不是你们这样裱装的!你知道你儿子以前在初中也被欺负过吗?!你知道你干过的那些事可能曾经发生过在他身上吗?!”白妍希将她死死架在墙上,声音也不稳,“上一代人手里的棍子不是用来鞭策下一代人的!”
周美玲像是魔怔了:“那这些条条框框为什么不保护保护当时的我呢?!凭什么保护他呀?!凭什么我享受不到那样的待遇,他可以享受?!”她在她手底下挣扎着,“你也不过是享受了时代红利而已,换作是那个时候,你肯定也会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别把你自己说得多高洁似的!不然你说说看,我儿子脸上那道疤又是怎么来的!”
白妍希一愣,手被她挣脱。
周美玲捂着脖子,弓着腰,朝她撇头笑着,头发凌乱披散:“他去你们家时,脸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去完你们家后,他脸上就多出了那么长的一条疤?你别和我说他是摔的!我看得出来,那一看就是被刀割的!”
“是你割的吧?哈哈哈哈哈哈,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搞笑吗?你不是也做了和我们一样的事情?你却说着这些话,”她逼近白妍希,面目狰狞,“你难道都不觉得害臊吗?承认吧,你也觉得这样做很快乐。这样才能发泄你的不满。明明每个人的基因里都充斥着暴力,但所有人都要装成一副衣冠禽兽的面貌,真是有病。”
在周美玲身上,白妍希才了解到什么叫作大笑和尖叫是很相似的事情。
“对,是我割的。”白妍希面无表情看着癫狂笑着的周美玲,“所以我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在等着我的那份报应。”
周美玲觉得白妍希脑子不正常。小小年纪真的有病。
周美玲偏过头,还要叫喊什么,但皮肤感觉到白妍希手中的刀好像往她脸皮刺了进去。她吓得身体僵住,躲不了,干脆闭上了眼等待疼痛降临。但过了一会儿,她没感觉到脸上的刺痛。她睁眼看去。发现白妍希手上那刀的刀身有弹簧似的,缩进了刀柄里头。
她太阳穴跳了跳,眼神瞬间阴鸷,语气也扭曲起来:“好啊!原来你用的是假玩意儿!这他妈就是把道具刀,让你个死妮子这么狂是吧?!”
她伸手就要用指甲划白妍希的脸,被白妍希躲过。
小巷那边的人好像听到了周美玲的叫喊,立刻三三两两探头看向这边。就在周美玲下达指令之前,白妍希反应够快,脚底抹油,即刻跑路了。
她今天演戏时用的道具刀很逼真,她看了好几回。不过演完戏后她忘记归还道具了,这个刀就一直被她带在了身上。
她往前冲刺,回头看了眼周美玲他们和她之间的距离。
恰好路过公交站,有辆公交车停驻,快开走了。她立刻招呼师父,上车投币。她大喘着气,叉着腰,一手抓着座椅旁的扶手杆子,看向窗外。
周美玲他们刚追上她,公交车就开走了。他们一群人在公交后骂骂咧咧的。
白妍希也没力气笑自己侥幸逃脱了。她看了眼公交车行程间会停驻的站。哦,和她回家方向相反。
保险起见,她坐了两站公交才下了车,转到对面去搭乘回家的公交。
她的手机屏忽然亮起,是陈靳树给她发的消息。他问她到家没。
她第一时间不是回消息,而是暂停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还在录音的录音软件,之后才回陈靳树“快到了”。
于是这个“快到了”,“到了”将近四十来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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