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姐恨》奇迹白河

57、第 57 章 她笑得很漂

　　直到到家，她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想到周美玲的话，而且她的话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散。
　　所以她就说啊，那种地方就是地狱，哪有人从那出来是正常的啊？
　　她摁下旁边的开关，灯光亮起。她换鞋，往卧室里走。
　　她放下书包，去衣柜找睡衣时，从陈靳树的地盘那里，靠墙的全身镜上，看到了她腰间白衬衫的污渍。
　　那污渍是一条横杠，估计是她挨着窗户时被压上去的。

　　她停下手上翻找睡衣的动作，走到镜子前。那一横杆手挫的话也不知道搓不搓得掉。
　　与此同时，她的电话响了。
　　她下意识走向手机，甚至都没来得及完成在镜子前观察污渍的动作。
　　她心跳频率比平常要快几分，但是在看到来电人是白秀敏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甚至，好像......还有点失落？
　　看吧，她就说她不应该去那种地狱一样的地方。她今晚去了一趟之后，连她自己都变得奇怪了。
　　可是没办法，谁让陈靳树就在那里。

　　她叹了口气，接听电话。
　　那边白秀敏问她晚上吃饭没，吃的是什么，最近在学校功课怎么样，学习如何，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
　　难得，她多少年没有听过白秀敏这样关心她了。
　　但是，为什么这份关心要等到陈靳树离开之后才姗姗来迟施舍给她？
　　搞得她都对白秀敏的这套说辞感到倦了。
　　她一一回答着白秀敏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反问白秀敏工作如何，过得怎么样，在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回来。
　　但是现在，她连问那种事情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坐在陈靳树的椅子上，不太想干坐着和白秀敏聊天，手一时半会儿像是有多动症一样，拉开了陈靳树书桌的抽屉。
　　不拉不知道，一拉吓一跳。陈靳树抽屉里都是些什么啊？废纸为什么要放抽屉里？
　　不对，不完全是废纸。是小票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唉。妍希啊，我都外出工作那么久了，你怎么都不知道关心关心妈妈呢？”

　　白妍希听着白秀敏的叹气和抱怨，轻描淡写问她：“你男朋友呢？”
　　她翻着他抽屉的票据，忽然，某种闪电一样的苗头从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虽然疑惑过陈靳树的手艺，但从来没有问过陈靳树，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口味和偏好的。
　　以前她可是从来没有和陈靳树说过她爱吃什么之类的。他们也没有怎么聊过这个话题。

　　那边白秀敏听到她的回答，不满意了。不知道是不乐意自己的女儿对自己那么冷淡，还是不满意自己视作是儿子的那个人回到了他自己的家里：“我工作那么辛苦，和你说几句话你就是这个态度对我的？你知道我在外面工作多累多忙吗？我好不容易打个电话给你，你不能和我好好说话？”
　　白妍希完全忽略了白秀敏说话的态度，甚至可以说，不管白秀敏是什么态度，她都不太能影响得了白妍希了。
　　她一边应白秀敏，说她工作辛苦了，一边在陈靳树抽屉里翻着那些票据。
　　陈靳树桌子抽屉里保留的，都是白妍希点外卖的票据，还有他们一起逛超市买东西开的发票。

　　刚刚脑子里闪过去的闪电，被她敏锐揪了回来。
　　她捕捉到了。她知道陈靳树为什么对她的口味那么了解了。
　　她点外卖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票据上都有她的口味。他可以根据票据来了解她的口味。
　　难怪，每次他们去逛超市，他都要留发票。她根本不知道超市的发票除了让人报销还能干嘛，今天算是开了眼，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

　　那发票一沓沓的，居然还按年份分门别类。
　　他储存了整整四、五年的票据。这个人好癫啊。
　　白妍希一边听着那边白秀敏对她的不满，一边翻看着那些票据。
　　说起来，白秀敏会为了解她做到这个地步吗？小学时候好像会吧，她也记不太清了。
　　现在，白秀敏的抱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刚刚完全没听进去白秀敏说了她什么。白秀敏好像很生气，把电话挂了。

　　以往，她会给她回拨电话过去。
　　但是现在，她不仅没有这个想法，脑子里想的还是要快点洗澡，写作业睡觉。头发就不吹了，下次再说。她现在没那个时间。

　　她把今晚的录音发给了林朝暮，她没有编辑什么，保留了周美玲刺破她伪装的语句。
　　但是林朝暮那边收到录音后，给她转账，除了说她辛苦了，让她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就没再过问疤痕之类的事情。
　　她不太清楚林朝暮是对她做的这种事不感兴趣还是在装体贴，不过也算了，他不问，她也少一事。
　　让她没想到的是，隔天，白秀敏居然给她发小作文了。
　　从高一做兼职开始，她给白秀敏转账、和白秀敏说话，一直到陈靳树离开前，都不闻不问的那个白秀敏，她一直以来祈求她搭理她、多爱她一点、把水端平一些的那个妈妈，她居然主动给她发消息，而且还是小作文。

　　白妍希觉得好搞笑，命运像特么的S，在调她这个M。
　　她都快释怀了，白秀敏，她亲爱的妈妈，终于意识到她是她的女儿，反而给她发信息，写小作文，重新开始关心她了？
　　就好像，老天爷非得要看她输给爱才罢休一样。
　　她只看了小作文开头的第一个字，甚至连开头的“妍希，妈妈想和你说：”都没有读完，她就直接再跳到小作文最后，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就当自己看完了。

　　她退出页面，没给白秀敏回复，手机锁屏。

　　晚上她按照约定把校服给了陈靳树。陈靳树窗帘那依然留了一指宽的缝，没有合严实。她就用这点逗了陈靳树说他是不是等着她来找他呢，把陈靳树逗得又不愿意开口了，羞恼了，她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三天，学校搞活动放假，她恰好去片场完成今天最后一天的工作。
　　今天是她的最后一场戏，这场戏结束后她就不需要再往片场跑了。
　　她这一场戏拍摄的地点在山林，所以要打好底，提前过去让化妆师化妆。这个戏份的前提紧要是，她这个女配勾引女主来这里想要杀害女主，却不料女主将计就计反将女配一军，结果女配惨遭女主反杀。
　　而这场戏要演的就是女配的走马灯。走马灯的内容是女配和女主少年时期就是在山林认识的，从此两人都会结伴在山林里玩耍。最后一幕是她和女主两人手牵着手，女主拉着她往山林深处走去。然后女配领盒饭，over。

　　老实说这个山林的确够偏僻的，她从家里打车过来都要快两个小时了。

　　开工后，她身上穿着娇俏的少女感古装，戴着假发，和女主角一起手牵手，站在定点上等导演喊开始。
　　这场戏要演出物是人非的感觉，所以女配和女主的人设都要和之前旧戏的情感有强烈对比。导演卡了好几次，要么是女主感觉状态不对，要么是女配情绪和之前相比对比又过大了。
　　两人反复调整情绪变化，第三次，依然是女配的情感要往回收点，对待女主不能像是对待恋人那样。
　　第四次，是女主的情感跨度和前面衔接不上，演得有点别扭，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直到第五次。
　　白妍希重新站回到点位上。她听到“action”后，抬眼——
　　恍惚间，她看到了女主身后的某个人影。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不，应该说她肯定没看错。女主角身后不远处，那片林子里，依靠在里头树上的那个人，是陈靳树。

　　陈靳树抱臂，歪了歪头，转身进了树林。
　　她往前一步，但身体猛地做出了肌肉反应。她余光触及到女主，立刻回神，进入到剧本里开始说台词。
　　女主好像误以为她刚刚的反应是演戏，她受到刚刚她反应的启发，用了和前面四次截然不同的情绪去说了台词，表达了情绪。
　　女主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陈靳树消失方向的林子里走，白妍希视线越过女主，往前看。

　　直到一声“卡”，白妍希才终于有机会往林子那处光明正大看，但林子里的那个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以为这次会因自己的走神导致戏再次重拍，但没想到的是，导演似乎很满意这一回她们两人的情绪收放。
　　导演点头，这段戏过了。白妍希的活儿也到这结束了。
　　她再次看了眼林子那边。不管是哪片缝隙，她都再也找不到半点儿陈靳树的影子了。
　　总不能真的是她过度思念导致她产生的错觉吧？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也太恐怖了。

　　“妍希！”
　　听到有人喊她名字，她回过头，和剧组里关系好的人击掌庆祝了一下收工大吉，临走去换衣卸妆时，和女主角拥抱了一下。
　　饰演女主角的演员还有戏份，所以女主还要继续上班。

　　白妍希把身上的戏服换下来，假发什么的也拆了，妆也卸了，才拿上包准备离开。
　　但是这山林里不太有信号，得往外走才能收到信号，甚至从这走到打车的地方都要走二十多分钟、将近半个小时。
　　她拿着手机，正要往出去的方向走，结果，她又看到了那个人影。她真的头皮发麻了：“......靠啊？真的假的？”

　　陈靳树靠在树旁，两手抱臂，看着她的方向，朝她笑着，斜了斜额。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她的幻觉啊？
　　然后，白妍希手机响起新消息通知的声音。她低头看去。
　　那是陈靳树刚刚给她发的新消息：过来啊。

　　是真的。
　　这三个字从她脑子里蹦出来后，她立刻朝陈靳树那抬眼，喊他名字：“陈靳树！”
　　结果陈靳树转身走了。
　　他大爷的，他就这么走了？？？

　　白妍希没看明白他什么意思，她身体动了，往前跑，往他走的方向跑，朝他喊：“你走什么啊？”
　　陈靳树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速度也加快了。
　　白妍希觉得他是不是在那个“地狱”呆久了，所以脑抽了。
　　原本是他只要站在原地，她就能几步跑过去的距离，现在好了，他们的距离不止没有接近，特么的还拉远了！

　　“陈靳树！”
　　她跑得更快了。脚下的落叶和枝干被她踩出清脆的裂响，一根连叶的低矮树枝扫过她的肩。
　　她追赶在他身后，又加快了步伐。
　　十米。他的背影在树影中忽明忽暗，被叶片阴影切割成不规则碎片的阳光落在他干净的白色短T上。
　　五米。她能看见他后颈的剃发，脖颈处被光线照得发白，皮肤下的骨头连带着肌肉的线条，在衣服遮蔽处覆着一层带着橙色光晕的薄薄阴影。
　　三米。她的呼吸开始发烫，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

　　一米不到的距离离。她几乎要追上眼前的少年。

　　旁边是流淌着的小溪，流水声在耳畔，阳光在水面铺着碎钻。

　　在她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衣襟的刹那，她脚下的枯枝发出了一声被折断的脆响。她被枯枝绊得重心不稳，身体前倾。
　　下一秒，前面的陈靳树反应极快地转身，一手抓着她胳膊，另一手卡着她腋下，在她膝盖距离地面几厘米的位置，将她稳稳扶着。她的膝盖没有碰到地上的落叶、泥土，还有那干燥的树枝。
　　白妍希另一手已经条件反射抓着他扶她的胳膊了。

　　“你跑什么？在这里面迷路怎么办？”白妍希不理解地抬眼瞪他。陈靳树脸上那道疤痕被光照得淡了几分。
　　陈靳树把她扶起来：“站稳，我松手了。”
　　白妍希先松开了他。他的手才松开。
　　她走到他旁边，朝他侧身：“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家里人放你出来吗？”
　　陈靳树看她一眼：“偷跑出来的。”
　　白妍希讶异：“你不是说被发现一次就出不来了吗？你还偷跑啊？”

　　“你记性真的好差。”陈靳树忍不住皱了下眉，“不是你之前和我说，你最后一天拍的戏你觉得很有意思，想让我来看的吗？”
　　白妍希一脸问号，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和他说的这个。不过哦这也让她惊喜：“所以你对我的戏份感兴趣咯？你要看剧本吗？”
　　陈靳树点头：“要。”
　　白妍希从包里翻出剧本，把剧本递给他时，一张拍立得也一同从包里被带了出来，掉到了地上。那是她刚刚和剧组的人一起拍的照片。

　　陈靳树弯腰，帮她捡起。
　　拍立得里的她站在c位，笑得灿烂，和身边的女孩子做着击掌动作，周围的人则是分别朝镜头比着不同的姿势。
　　他看着拍立得里的人，问她：“你有单独拍的这个照片吗？”
　　白妍希接过他递过来的照片，顺便翻包找：“有啊，你要看吗？”

　　“我要一张。”

　　白妍希抬头，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噢~你是不是要和你同学炫耀你有我这么优秀的姐姐呀？也是，我的确优秀。好吧，那我勉为其难给你一张我的拍立得吧。”
　　陈靳树就听她臭屁，然后默不作声接过她递过来的单人照。
　　单人照中的她侧着身，左边身体对着镜头，视角有点仰视，她两手在下巴下张开，对着镜头笑着。
　　然后白妍希反应过来刚刚的话题好像被他带偏了，立刻又说回去：“不对啊，这和你偷跑被发现的话可能出不来有什么关系？你如果偷跑出来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收起照片，踩踏着脚下发出脆响的枝叶，节奏和她走路的节奏一致，“他们出门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那要一起吃饭吗？”

　　“吃饭来不及了。我来看一眼就回去。”陈靳树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好像在掐时间点。
　　白妍希觉得有点遗憾，不过也不要紧，毕竟以后能一起吃饭的时间多的是。她又问：“你在那站着看多久啦？”
　　陈靳树慢悠悠回答道：“嗯......你刚到这里，我就在了吧。”
　　白妍希又是一惊：“卧槽？那么久吗？你一直站着啊？为什么不过来？你过来还能坐椅子上呢。而且你刚刚为什么要跑啊，出口其实在另一边。”
　　陈靳树看向她，好像还有点小得意地挑挑眉：“这边也能出去，比那边近。你休息时我到处转的时候发现的。至于为什么要跑，”他往身后瞥一眼，“如果他们知道我是你弟弟怎么办？”
　　白妍希不理解他后半句话的脑回路，她理所当然道：“但问题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弟啊。”
　　陈靳树脑子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但唇边的笑已经出卖了他还在转动的大脑。

　　“之前吃饭时，剧组的人提起过兄弟姐妹的话题，然后我就说我有弟弟叫陈靳树，给他们看了上次我们去海边时拍的照片。哦对，他们都说你笑起来的那张照片拍得特别好，我的摄影手法完全可以给人约拍了。”
　　白妍希说着，把之前在海边的照片翻出来，手腕翻转，把手机屏上的照片给他看：“喏，就是这张。”

　　照片上的少年和她乘坐着拖拽伞在半空中飞着，他的发丝被海风吹拂着，身上穿着白t救生服，脸上是被阳光渲染的笑，身后是万里无云的晴空。
　　在那个短暂的片刻里，她呼吸进身体里的空气是自由的味道，她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被这股清爽包裹着，和现在截然不同。

　　“......你拍了这么多照片吗？”陈靳树看一眼手机屏上的照片，然后看到下面的滚动条。清一色全都是那个时候在拖拽伞上拍的照片。

　　“因为你的表情很搞笑啊。如果不拍下来就看不到了。”

　　白妍希回忆着那段时间的记忆，脸上带笑，手指往上滑动退出相册，切换至打车页面，然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眼睛一亮，抬眼看向他，手抓着他手腕：“对了，下周我们学校举办万圣节！万圣节当晚说是每个学生可以携带一名家属进入校内游玩，你来不来？”
　　陈靳树怔愣，下意识脱口问道：“那白阿姨呢？”
　　白妍希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给她发过消息和她说了万圣节的事情，但是那条信息一直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复。可能白秀敏早忘了，没有放心上。
　　说起来多讽刺啊，白秀敏给她发的小作文前面，是她这个月给她的转账，再往前，陈靳树还在她们家住的时候，她给白秀敏发的信息，白秀敏半个月只回复过一条，还只是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她笑了笑：“她很忙，大概没时间看我的消息。”手机传来司机接单的通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起头看他，“总之，你要来吗？”

　　陈靳树看到了她那双本来明亮的眼被覆上淡淡阴霾的痕迹。他的理智拉扯着他的思绪，告诉他他不应该去的。一旦被周美玲或者陈佑康发现他偷跑，他就再也不会有下一次和她见面的机会了。
　　但他的感性把他往外拽着，强烈的、想要答应她的冲动在他身体里作祟。她可能不知道，那一句“家属”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是可以直接把他理智干掉的程度。
　　明明不能再偷跑出来了。明明不可以被发现。
　　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答应了。

　　她那双蒙了阴霾的眼也重新明亮起来：“到时候你等我去接你。”
　　她笑得很漂亮，是让人想掉眼泪的月亮，是让人无法直视的太阳。

　　真漂亮，真耀眼。
　　他看着越过他身侧、往前走的纤瘦背影，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