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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如鲠在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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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白妍希的生活少了点什么。说是乐子也好,沙包也罢,就是少了那种能承接她情绪的东西。她依旧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撑着她脑子里那根将断不断的弦。
在课堂上,老师说的十月底的万圣节活动她也没怎么听。周围的同学都在期待十月底的万圣节活动,她则是放空着脑子,大脑罢工着,走神着。
放学路上,她和林朝暮打电话也心不在焉的。林朝暮听得出来,问了她,她什么都没说。然后林朝暮简单粗暴给她转了几万块钱的账,她果断收了,让自己的心情勉强因为这几万块钱快乐点。
她更拼了,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一整个拼命三郎似的,提前把自己的寒假行程也安排满了工作。她没有给自己挤出一点儿放松和玩乐的时间。
她看着银行卡账户增加的余额,勉强自己笑,还要笑得好看些。
白秀敏回了电话,和她说陈佑康把情况和她说了。至于陈佑康是怎么和她说的,她没有告诉她。她就只是说陈靳树没事,让她放心,好好学习,以后想见用手机一约就能见到了。
白秀敏不知道,陈靳树手机被周美玲摔了,甚至在楼道还没来得及拿回去。她前几天上楼回家时,捡起来,拿去修了,充过一次电,现在他手机电量是80%。
她没有打开他的手机看,但是从这些天他的未读微信和未接来电就能看出来有多少人和他失联。
然后,她看到了白秀敏给他发的数条消息,还有拨打的数个未接来电。
和她那三通打不通的电话相比,她简直像个笑话。
她依然会把白秀敏对他的关心和对自己的对比,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明明心如死灰,却还是想从灰烬中扒拉出点儿什么。
但她也逐渐脱敏了,白秀敏这招给她的伤害也没有很疼了。她的身体也几乎习惯了这些事,这些事被揉进了她的身体里,化成了栖息在她身体里的循环系统之一。
该怎么命名这种循环系统呢?叫“吊着一口仙气系统”吗?这一点儿气过过她身体里的每个器官,混着点儿疼,从起点,抵达终点,再回到起点,抵达终点......
她也不会再苛责这都是陈靳树的错了。更何况,她又改变不了自己的性别。
而且,她觉得当女生很好,所以,在白秀敏面前,她也没招了。就这样吧。
她同样没有动陈靳树地盘的其他东西。桌子、床、衣柜......他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
她每次上学前都会往他地盘撂一眼,回家也是第一眼先看到他的床铺、他的桌椅。
她就这么吊着一口气,绷着那根烂弦,这么忙碌着、过着。
直到,陈靳树离开的第四天。
她从帮她盯梢普高校群的朋友那听到,陈靳树已经四天没来过学校了,一直处于请假状态。
白妍希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得确认陈靳树活得怎么样,她真的怕周美玲那种鬼和陈佑康那种烂黄瓜一起把陈靳树弄死了。
所以,她决定今晚工作结束后往之前她拍摄过的小巷地址那跑。
在学校,她该干嘛干嘛。放学去工作,她也是频繁被夸工作状态不错。她这边的拍摄进度还有一周就结束了。她再熬一周就可以了。她一遍又一遍安慰着自己。
与其说是安慰自己,不如说是在试图修复自己脑子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
工作结束后,她立刻打开手机导航,把自己拍摄的地址输进去,打了车,下车地点定位在了那附近的一家华莱士。
到地方后,她单肩背着包,往记忆里的方向走。
她还记得她是怎么从ATM的位置到小巷那里去的。
小巷入口处往里差不多150米左右的直线只有左边是居民楼,右边是一堵砌了很长的白色砖灰水泥墙。貌似是用来间隔居民楼和商铺的。
往里走50米左右就是一个可以往左拐的路,一直往前的话小巷路偏左,还有上坡。后边的道路被前面的居民楼建筑遮挡住了。
晚上这里的巷子只能看清被暖色灯照亮的地方,地上一片黑,甚至能听到老鼠在垃圾里窜来窜去的声音。
而且,如果不是她的错觉的话......她好像看到那些垃圾袋很多拇指大小的蟑螂,还有一群小蟑螂在周围爬,苍蝇也是密密麻麻像豆子一样在垃圾袋上扒拉着,没位置扒拉了,他们就在垃圾上头飞......
卧槽。卧槽。卧槽。
她用手机手电筒打着灯,照垃圾堆那边看得头皮发麻。
甚至空气中除了发霉、潮湿、有害垃圾的气味外,还掺杂着这个点一些人家开排气扇在做饭的味道。
她另一手捂着口鼻,整张脸都是黑线。
这里就是地狱啊!这里根本不能活人!
为什么这里的人不把垃圾处理得好一些呢?!随便扔在这里不仅糟蹋环境,他们难道不觉得住得很不舒服吗?!
她手机屏幕每暗一次,她就点击一次。屏幕明明暗暗了几次,她总算是在拐角尽头的位置找到了相册上的门牌号。
周美玲他们住的房子就在一楼,上次她就马虎看了一眼,所以没有记太清楚周围的细节。在再三确认的确是这个位置后,她依旧捂着口鼻,小心贴近门,听里面的声音。
四天前他们把陈靳树带走时都不让他和她说话。现在恐怕她直接按门铃只会被赶走。
而且她也不太想再看到周美玲。一旦想到周美玲的穿衣、长相、气质给人的感觉,她就浑身发毛。
她凑近门听着,客厅有播放电视的声音。貌似是什么狗血片。
她又绕到后边,试着找窗啊什么的,最好陈靳树恰好也在她找的窗边。
她小心来到房子左侧,厨房有灰黄色的厚玻璃窗,窗被油和灰糊着,很久没清理过,但能看出厨房里头有没有人。
厨房这边空着的,没人。但是厨房顶上的白炽灯是开着的。
说起来,这边和其他房子那里不太一样。这里房子周围没有一个垃圾袋。其他房子周边靠墙的地方都被垃圾袋和各种虫占据着。
她又绕到了房子后边。
后边也有一扇窗,窗里头是黑的。她看不太清里面是什么房间。
她用手电照着,才发现,哦,原来这个房间拉上了窗帘。她只能从没拉好的一指宽窗帘缝里看里面。
她手电筒照啊照的,总算,发现了房间里貌似躺了个人。
她能确定那不是周美玲。虽然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个人身上盖着的东西,和露出来的一点儿穿着袜子的脚,看不到这个人是谁,但那露出的一点儿穿着袜子的脚看着不像是女人。
他可能是陈佑康,也可能是陈靳树。
管他是谁,就算是陈佑康也比是周美玲强。
她这么想着,不敢太用力地叩了叩窗户。
那个人稍微有了点儿动静,但不多,看上去好像只是翻了个身。
她又叩了一下窗户。只见,那个人坐起。
身上盖着的薄单子掉下来,她隐约能从他脖子的位置看到他穿着白t的脊背。好像瘦了点,他脊背的骨骼感比之前更强了些。
这个背影她看过很多次了,她早就记得烂熟了。
她心生欢喜。躺在这里的是陈靳树。
她第三次叩窗户。不知道躺在是沙发上还是床上的那个人总算移动身体,两腿落地。
他好像抬头看向了这边。然后,一怔。他像是在分辨身处在现实,还是梦境。
他从窗帘缝隙处看到了外面人的身影,一秒不到,猛地一下起身。不知道是起得太猛眼前一黑还是怎么着,他差点没站稳,手扶了一下旁边的东西,才立刻跑到窗边,“唰啦”一下拉开窗帘。
他们这里没有光照,入夜后只有月亮的残影。甚至他在屋内都看不到月亮,他必须拉开窗,探出头,扬着脖子往上看,才能看到天空。老旧的居民建筑挡着三分之二的月亮,他这个位置甚至都看不到一整个完整的月亮。
而眼前,白妍希拿着手机,打着手电,那道手机背照出的白光,还有她那张在夜里也皎洁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
白光照亮着她的脸,照亮着厚重又模糊的玻璃窗,照亮着他房间的窗沿、地板,耀眼得几乎要穿透他的身体。
这远比能看到月亮,更让人想落泪。
陈靳树眼眶红着,滚烫着,眉颤着、皱着。他用力拉开窗户,窗户发出让人起鸡皮的刺耳声音。生锈的金属轨道和生锈的滚轮摩擦着,锈迹掉落了些,轨道上多了几点黑红的金属粉末。
但同样的,再也没有什么比起此刻的剌耳噪音更让人觉得真实。
他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睡醒的嘶哑和喉咙干渴的磨砂感:“姐。”
白妍希也顾不上他窗下的这堵墙干净不干净,她只觉得,光是看着他在这种地方生活,她的眼睛和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发酸,想哭。
他之前在她们家过得那么普通又正常,他现在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呢?
她心脏隐隐作痛着,猛地往前扑,用力搂住他的脖颈。
即便窗下的这个墙硌着她的肚子,硌得有点疼,她也不在乎。她只想抱抱他。
他身上的衣服依然有着熟悉的洗衣液香味,但他身上用的沐浴露和洗发露都不再是她熟悉的气味了。
陈靳树的身体一僵,眼眶又酸又滚烫。然后,他用力、重重地回抱着她,头深深埋在她脖颈处,用力呼吸着。
白妍希声音闷闷的,眼睛也湿润:“我一定会把你带走的。我不会让你一直生活在这里的。”
陈靳树点头,声音全哑了,说话都像气音:“我也想去找你。我很想你,还有阿姨。”
她鼻子很酸,但竭力控制着声音:“陈佑康有和我妈联络,我妈知道你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她。”
陈靳树再次点头。
明明只是四天没见而已,他们却觉得他们好像孤独着度过了好几年。
重重的拥抱过后,白妍希松开他,把他的手机和充电线给他拿了过来:“你留在我房间的东西都还在,没人动。你手机我修过了,还能用。之后我给你换新的。”
陈靳树接过,声音依然哑着:“不要换,用这个就可以了。”
他只看了眼手机电量,没打算去点那些未读消息和电话。他抬眼,重新看向白妍希:“那天你为什么哭了?”
不用他说,白妍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的晚上,他在车上,没法拉开车门下来的那个时候。
白妍希声音也哽,她看上去很难受:“因为我舍不得你啊。我不知道你会被他们那样的人带去哪里。对我来说,这一片地方,简直就像是地狱。”
他的手抓着她的胳膊,声音好像有点发颤:“可是......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我抢走了你很多东西,我走了,房间重新是你的独占空间了。你也不需要和另一个人分享什么。也不会有人再分走阿姨的注意力......”
他说的这些,全都是她以前在乎的东西。
“可是,我已经把你当作我们家的一份子了啊。”白妍希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腕,“就因为是这样,所以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我已经把你当作我的弟弟了。即便你分走我妈的注意力,或者分走我的一半的房间,我也接受了。但是,我无法接受和我们一起过过平常生活的你,现在住在这种地方,和那样的人一起生活!”
陈靳树嘴唇在抖,也喊她:“姐,其实......”
那句话如鲠在喉。
他清楚明白,他不能说。死也不能现在说。
他张开的嘴卡壳,眼神盯着她,视线贪恋着她的轮廓。
白妍希看着他,他好像也想崩溃,但是她读不懂他的崩溃是因为什么。
“......”他后边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明明现在是夏天,但是今晚的风却格外的冷。不是凉爽,是让人忍不住抱臂摩挲的冷。
白妍希看着他,他却垂眸,看向了窗户滑轨,避开了和她的视线相触:“如果我回到你们身边,我以后可能会抢走你更多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房间、桌子椅子、阿姨这些了。”
“无所谓。没关系。”她抓着他的胳膊,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房门的门锁是烂的、坏的。可能是陈佑康或者周美玲为了防止他反锁房门,所以把他房间的门锁弄坏了。
她再看回明明未来有无限可能、眼下却只能暂时呆在这里的这个少年:“我给你就好了。你想要那些你就拿走吧。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就问你,那天你是真的自愿跟他们走的,还是想留下来?”
像是某种抓住就不能放开的救命稻草一样,她抓着他,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眼里一丝一毫的情绪,捕捉着他眉毛的动向。
她觉得那天他的身体说谎了。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才选择和周美玲他们走了。
她觉得那肯定不是他真心想做的事情。
“姐,我也问你一件事。”他垂着眼帘,眼睫毛的阴影太长了,几乎挡住他眼睛的光,“现在的我对你来说,还算不算是外人?”
“是家人。”以前,她肯定会和他讨价还价,让他先说,让他先告诉她,她想知道的答案。
但是现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不再和他讨价还价。对他的事情,她不再想着自己吃亏与否,所有他想知道的答案,她都能直白告诉他。
“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家人。”她又一次肯定自己的答案。
陈靳树抬手擦了一下眼睛,弯了弯唇,只是那笑容说不上多欢喜,甚至还有点牵强。
然后,他把她想知道的答案也告诉了她:“我想留下来。但是,我知道留下来后他们会做什么。我妈她会做很多不好的事情。我爸只听我妈的,我妈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之后会有很多麻烦,是甩不掉的。”
“只要你想留下,我们可以搬家,去别的地方住,不让他们找到!”她揪着他的胳膊更用力了些。
“姐。”他却看着比她还冷静、理智,“你和阿姨,不能因为我消耗自己。我也不想那样。我不想成为你们的累赘。继续和你们一起住,一旦激怒我妈或我爸,我爸都会停止缴纳我的学费,我只会是你们的拖油瓶。”
“我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我也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走。你不要担心我。我说我会回去,我就一定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他说着,抬手,第一次对白妍希做出了摸头的动作,但脸上的笑很难看,那像是用来安抚她勉强做出来的表情:“现在的我们都没有能力做什么,所以,先暂时听从大人的安排往前走吧。”
白妍希听着他说的话,少年的心气让她很不甘心,年龄的限制却让她无能为力。
在这个很多事都做不到的年纪里,很多事情他们必须妥协。也只有妥协,他们才能继续往前,拥有长大的空间,拥有往后选择的余地。
在获得庞大的自由之前,他们得先自己戴上链子,被束缚着。
身后的门把手忽然从外被转动,陈靳树的手立刻搭在她肩上,一用力,将她往下面摁。
她被迫蹲在他房间的窗户下。
房间里传来陈佑康和他的对话声。是关于学校的事情。
陈佑康说,周美玲让他转学。现在是学期初,他上完这个学期,下学期会转去其他学校。
陈靳树回答知道了,陈佑康就从房间离开了,但他房门大喇喇开着,没有被关上。
陈靳树垂眼看回蹲着的白妍希,他俯身,声音很低:“姐,你快回去吧。”
白妍希却抓着他的手腕,抬眼看着他。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头顶的天空中,被居民楼遮挡住的那三分之一的月亮:“我明天会把校服带过来给你。明晚我工作结束,带你出去吃饭。你和不和我出来?”
陈靳树摇摇头:“我出不去。”
白妍希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陈靳树却接道:“每隔一阵,我爸会来我房间看一眼。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半个小时。没有固定时间。我不能走。一旦被他发现我不在房间,他可能会把这个窗封了。我不想见不到你。”
白妍希暗骂陈佑康和周美玲真是疯子。这样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他继续说:“回去之后,我会和你联系的。但是手机我没办法用太长时间。他们不让我使用手机。之后上下学,我爸或者我妈都会跟着我。我妈不想我和你,还有白阿姨接触。所以我们没办法上下学一起走了。”
白妍希抿唇,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好像被无形的手堵塞着呼吸道,呼吸很困难。她咬着唇内侧的软肉,无话可说,只能闷声点头。
算了。算了。现在只要他平安无事,比什么事都好。
她紧攥着手里的手机,背影落寞。
她离开了这片她自定义作地狱的地方。但就在巷子口,她遇到了手搭在其他男人肩膀上的周美玲。
她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两只脚像被钉子钉穿骨肉、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美玲同样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转头侧身,那双漆黑、硕大的黑眼瞳一下子就锁定在了她身上。
她今天的眼睑下至画得极为夸张,眼线胶笔被皮肤出的油化开,和眼影搅作一团脏色。
她另一手夹着根细烟,烟丝往上飘着。她咧唇,笑了,被她吸入的烟气从她唇齿泄出。和烟气一起冒出来的,还有她那声讥讽的笑:“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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