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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无能为力 ...

  •   近距离林朝夕被欺负的事过去了十来天,虽说白妍希忙,但不至于忘。周美玲,这个她高一时只见过背影的女人,现在她见到了她的正脸。
      周美玲的脸和陈靳树描述给她的完全不一样。
      陈靳树说周美玲像鬼。
      周美玲即便脸上有些许纹路,但她的长相依旧给人很纯很欲的感觉。她眼睛是下垂的狗狗眼,但脸上的妆太过风俗,连着身上的衣着都混杂着市井的俗气。
      说她像鬼,陈靳树指的应该并不是长相。他说的大概是周美玲的气质给人的感觉。
      如果单论气质,那倒是真的......确实有种奇怪的、扭曲的毛骨悚然感。

      这种感觉和虞朝霞给人的明艳松弛截然不同。

      但是很快,那种让她不祥的预感就反扑了上来。
      为什么周美玲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周美玲要跟踪他们?为什么周美玲要对陈靳树说“妈妈来接你了”这句话,她脑子里在霎那间,全都有了答案。
      ——现在还不行。至少要等到他上高中。他高中之后,我再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等靳树上高中,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见我啊。我都好久没见我那宝贝儿子了,我好想他的。

      是了,周美玲是来带走陈靳树的。
      妈妈肯定不知道她最喜欢的孩子要被带走的事情吧?
      白妍希想把陈靳树拽进屋里,但陈靳树根本不知道接下俩会发生什么,所以依旧站在她面前,挡着周美玲朝她窥来的视线。
      周美玲那双眼皮上抹了粗糙的死亡芭比粉眼影,颗粒不细腻,还浮粉。覆在上面的是大片银色亮片,在走廊的灯光下时不时闪烁着。没有美感,只有强烈的不协调。
      她脚下的高跟鞋“哒”、“哒”的,真的怪惊悚的。

      “陈靳树,滚进屋里。”因为还在闹矛盾,她说话的音量低,但语气依旧不好听。
      陈靳树也没好到哪去,他咬牙呛她:“对。你对我就用滚,对林朝暮就是你担心他。”
      她更不可能给他好脸色:“你特么的能一句话给我一万?”
      陈靳树脸色更难看,彻底不说话,就是不依她的,也不让她开锁。他偏要在这时候和她对着干。
      周美玲距离他们只有十步之遥。
      白妍希真的急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急,她便下意识把自己的这个反应归咎在白秀敏身上。可能她是怕白秀敏回来看不到陈靳树了,她会难过。所以她急了:“你能不能!让我开门我们进去!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行不行?!”
      这时候他们再统一战线也已经迟了。

      周美玲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抓住了陈靳树的胳膊。
      那鲜红的长指甲已经深陷进了陈靳树的皮肤里。
      那分明不像是正常大人抓自家孩子的动作。谁家大人抓自家小孩,把胳膊都扣破,扣出血的?
      白妍希看着,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当即下意识一拍她的手:“你抓太用力了!”

      陈靳树看着周美玲,周美玲眼睛却慢慢瞪大,眼瞳里带着的大号美瞳几近覆盖整个眼白。貌似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可爱年轻,所以她才选择了这么一副不符合年龄和气质的妆造。
      她指甲扣得更深,陈靳树却不变脸色,那胳膊伸在门框那,挡着她要朝白妍希脸抓去的另一只手。
      周美玲微微一顿,看向陈靳树,然后,眯眼笑,笑的时候眼头和眼尾是眯着的一条线,只有眼中间黑瞳的露着。
      像从中间剖壳的硕大豌豆。

      正常来说,人笑起来再怎么都不会丑到哪去,但白妍希这下是真的傻眼了。她从没见过表情这么不正常、像塑料人偶的人。

      卧槽。
      卧槽。
      她恍然陈靳树嘴里的“她像鬼”是什么意思了。真就是字面意思。
      陈靳树看向周美玲的表情很不耐,但白妍希看不到他正脸,她也不确定陈靳树害不害怕这样的人。

      周美玲笑着,松开陈靳树的手。他的手臂留下了五道月牙一般滴着血的伤口。她挽过耳旁的发丝,嘴唇鲜红,牙齿猩白:“走啦儿子,你该跟妈妈回家了。”
      陈靳树声音紧绷:“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白妍希脑子“嗡嗡”的,她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已经开始打电话给白秀敏了。
      但是白秀敏不接电话。
      她想要悄悄拿过陈靳树的手机打给白秀敏,但是下一瞬间,白妍希几乎没看到周美玲是怎么动作的,她的手落下之际,陈靳树手上的手机已经被她摔了出去,屏幕碎裂,壳也摔破了口子。

      周美玲完全不像正常人!

      周美玲靠近陈靳树,咧唇笑。
      白妍希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嘴角居然可以咧到那个弧度,人到底是怎么可以笑成这种鬼样的啊?她嘴角上的褶皱堆叠起来,但是鼻基底的位置又没有丝毫凹陷和阴影。
      她身上的劣质香味混杂着难闻的一丝臭气,不知道是丝袜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气味,总之让极为反感。
      陈靳树太阳穴“突突”跳着,直到周美玲的抹了粗糙眼影颗粒的眼皮一抬,眼珠往他身后一滚,试图越过他看他身后的白妍希,他又立刻道:“我爸呢?”

      那两个字,“我爸”,对陈靳树而言也有点难以启齿。
      但是,他问的这句话不知怎的惹恼了周美玲,一声响亮的巴掌扇到了他脸上,直接把他的脸扇红,开始肿胀了。
      白妍希下意识拨打报警电话,电话是通了,男性“喂”的嗓音出现在通话中,但是她现在没办法接电话。
      她只能调小音量,任由耳机蓝牙挂着,没办法出声。
      她只希望对面听到她这边的动静,然后明白些什么。

      她试图让耳机里的人听到周美玲的声音和陈靳树的声音,但是周美玲说的话从电话中听上去挺“正常”,没什么区别。
      “谁知道他上哪去了。你没联系他吗?”周美玲甩甩手,扯过陈靳树,旁若无人般想直接把他拽走。
      陈靳树却一动不动,身体往后倾,重量都压在身后:“他不接我电话。”
      结果,周美玲旁若无人说出了那句“那可能他在和别人的女人上床吧”的鬼话。然后,她又笑眯眯来了一句:“如果我现在打过去,他阳痿了怎么办?”

      白妍希真的怀疑这个人脑子还正常吗?有人会对自己孩子说这样的话吗?
      白妍希要说什么,陈靳树却捏了她的食指指尖。那是让她不要说话的意思。
      她那话憋在嘴边,下意识相信陈靳树做这个动作是为他好。
      耳边的电话见她一直不吭声就挂断了。她绝望地听着耳边挂断电话的电子音,视线微抖,看向周美玲。
      周美玲见陈靳树不答话,也不肯跟她走,她就叹了口气,抓着陈靳树,指甲重新抠进他裂开的皮肉里,喊话让一直在拐角处电梯口等着的人过来。

      没想到电梯口拐角那居然还蹲了人。那是三个肌肉虬结的高大壮汉,看上去一个个都像是从看守所刚出来一样。

      白妍希有预感,楼下的不知道是谁的人一旦上来了,陈靳树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结果就在下一秒,陈靳树对周美玲动手了。
      他用力一推周美玲,周美玲往后一个踉跄,胳膊被她指甲刮出了硕长划痕。她踩着高跟的脚崴了,趁着她往后跌倒,被身后的其中一个壮汉上前扶着时,另外两个壮汉已经往前朝他们抓来了。
      但陈靳树早就拉着白妍希往后边儿消防通道的方向冲了。
      消防通道是开着的,他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往楼下跑。原本一片漆黑的消防通道登时一层接一层闪烁起声控灯。

      白妍希一手被他拽着,跟着他节奏往下跑,另一手重新拨打报警电话。
      那边报警电话再次被接通,白妍希说明了情况后,向警方报了地址。
      她浑身都冒着冷汗,听着耳机里警方给他们的指引。
      “听我说。你们下楼后往开阔的地方跑,不要停下来,不要进小巷。如果你们能出到街上,看到人就喊救命,声音越大越好。如果没办法马上出到街上,在小区里,就往小区保安亭跑。”
      “不要挂电话,不要停下。我们需要从电话中判断你们的情况,定位你们的位置。”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白妍希紧紧捏着手机,心想,要是他们刚刚杵在那喊救命,估计还没喊出声他们就被揍晕了。周美玲到底是秉持着什么样的心态,才能找那三个大汉跟着她一起来这蹲点啊?!
      只不过这些疑问在下一秒她就想明白了。
      周美玲早就做好了入侵他们主宅的准备。不然她不会带三个壮汉过来蹲在这。即便她和陈靳树进屋里,他们几个也肯定会破门而入。
      距离上次江瑾年的事情之后,他们门换成了指纹解锁的电子锁。这几天他们一直跟踪他们,肯定了解他们门锁用的是电子锁还是钥匙。他们可能有不惊动报警器开锁的办法。
      所以陈靳树僵着,不让她开锁,也不让她开门。免得到时候人财两空。
      怎么操蛋的江瑾年和周美玲这一类人都喜欢非法侵入住宅啊?!还有,谁特么的带自家小孩回家会搞这种像黑社会手段一样的阵仗啊?!

      白妍希也顾不上电话还和警方那边联络着,她和在前面拽着她跑的陈靳树说:“你一定不能和他们回去!高一的时候我就碰见过陈佑康和你妈一块儿走。你如果和他们回去那个地方,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你!”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小巷的气味,忘不了那里刺耳的杂噪,忘不了那个地方是不管阳光偏多少度都无法照亮的点位。
      “高一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前边的陈靳树气都不带喘地问。
      白妍希在他身后跑着,她回道:“你爸妈一起走回家的样子。我和你说陈靳树,你——”
      “你那个时候就看到了?”陈靳树声音不太对。
      但白妍希已经顾不上他还有什么情绪了:“对我看到了!我知道他们住哪,会把你带去哪!那里就不是他妈的人能呆的地方!你不能在那!”
      陈靳树没再说话,拉着她的力道更紧。
      他们抵达了一楼的消防通道,但没想到的是,一楼消防通道的出入门居然锁死了。
      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锁死了。

      陈靳树即刻松开白妍希去踹门,连续暴力踹四五次,身后的壮汉也追了上来。
      又一次,巨大的声响在消防通道里回荡,门“嘣!!!”一声被踹开,门板在墙上同样发出“啪!!”一声声响。
      在壮汉捞过白妍希之际,白妍希先一步躲开他大动作,身形灵活地附身从他胳膊下冲出去。
      陈靳树继续拽着她往前跑。
      但是他们的小区这个时间点除了老年人在散步,根本就没有年轻人,喊救命也没人听得见。
      就在他们以为他们可以抵达保安亭时,他们看到保安亭里面是空的。然后,他们看向保安亭的视线被眼前的男人挡着了。

      陈靳树猛地一推白妍希,把身后的她推开,他肩膀被跟前的陈佑康按着。
      白妍希被推得踉跄,她看着面容憔悴、脸色阴郁的陈佑康按着陈靳树的肩时,感觉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要断了。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
      她朝陈佑康咆哮:“为什么他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出现,现在反而要和周美玲一起以他爸的身份把他带走?!你有和我妈说过吗?!我妈有同意吗?!”
      陈佑康抬眼,下巴还留有刮胡后的青茬。他身边还有另一个她认不出来是谁的男人。但陈靳树好像认识他,那好像是他亲戚。
      陈佑康眼下是较重的眼袋,他看着白妍希,和那个男亲戚一起按着陈靳树:“本来我们去哪也不需要经过白秀敏同意。而且,你妈她最近应该挺忙的。”
      他声音干哑,像是好久没喝水一样。

      耳边,是警方询问她那边是什么情况的声音。
      眼前,陈佑康冷漠地看着她,他张合的嘴宣判着陈靳树过往所说的三年期限提前到期:“我供靳树好吃好喝这么些年,他也该回自己的家了。”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一个个脑子都有病啊?!”白妍希忍无可忍,“你和周美玲就不是来保护陈靳树的,你们把他当作垃圾回收站里的废品在回收吗?!让我妈当保姆给你们看孩子看了十年!你们他妈的用了整整十年出卖你们自己儿子积累的正常生活,就为了换和周美玲的苟且?!你们脑子没病吧?!”
      任由白妍希咆哮嘶吼,陈佑康也没答话。他懒得和这种丫头片子说什么,态度冷漠。
      周美玲推开了她,表情跋扈,脸上的皱纹崎岖畸形。她好像透过周美玲,看到了学生时期的周美玲是如何和虞朝霞一起霸凌别人的。

      就在今晚,没有月亮的夜中,警笛鸣响,警方到场了。

      由于陈靳树、陈佑康、周美玲有可证实的亲属关系,因此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被定义成了家庭闹剧。介于陈靳树胳膊上有周美玲的指甲刮痕、脸上有红肿的痕迹,周美玲被警方进行了口头教育。
      陈靳树站在陈佑康身旁,垂着眼,刘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没看陈佑康或是周美玲,他抬起那只被周美玲抠出血的手,用校服袖子把血迹蹭掉了。然后抬眼看向白妍希。
      白妍希要去拉他,但是被警方拦下。他们说,这是别人家的家事。父母带走未成年子女,不构成非法拘禁。而且陈靳树年满16,他有权利选择要跟谁走。

      红蓝的车灯映照着她侧脸,她侧脸的轮廓被冷光磨平。她眼眶烫着,鼻腔酸着,视线直逼陈靳树的眼,声音发紧,每咬一个字,都用尽了力:“你是要留下,还是和他们走?我妈会保你的。她那么喜欢你,她肯定会保你的!”
      警方依然拦着她,让她不要胡来。
      陈靳树看着她几秒,他眼睛也是红的,眼白下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血丝。半响,他垂眸,在鸣笛声中,转身走向了那片她所以为的地狱。

      他站在了白妍希的对面,那是她伸手都无法把他抓回到自己身边位置的距离。
      而白妍希,她这个和他生活了十年的姐姐,反而成为了这场闹剧的局外人。她居然成为了他们的局外人。
      她耳朵一片耳鸣,脑子也是空白的,糊的。
      她怔愣地看着那三个壮汉和亲戚离开,看着陈靳树他们一家三口上出租车。直到抓着她大脑神经的鸣笛声从她耳畔消失,她都久久没回神。
      明明她以前一直以来想要的就是他离开。明明她还曾想过让他去死。
      明明她想把身为自己妈妈的白秀敏占为己有,明明她以前是那么讨厌陈靳树......
      但是看着陈靳树坐到车上,和她隔着玻璃相望,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这么从眼眶滚落。冰冷,不留情面的眼泪刮过她的皮肤,让她脸颊刺得生疼。

      陈靳树看到了,他睁大了眼,表情动了。那是自陈靳树长大后,白妍希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无措。
      他的手下意识地扣住了车门把手,用力一拉。车门纹丝不动。
      他又拉了一次。这次力气大得连车身都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车门依然没法打开。他慌了,看了眼驾驶座的司机,手一起一落疯狂拽动着车门把,嘴上还说着什么。
      但是车门被锁死,他已经没法下车了。
      他重新看向车窗玻璃,车窗也无法被降下,他两只眼也彻底通红了。

      他张唇,隔着玻璃,和白妍希说了什么。但是白妍希看不懂唇语,她和陈靳树也没那样的默契,她读不懂他的唇形。

      破天荒的,白妍希这个时候居然在想,如果她和林朝暮一样有钱就好了。
      还有什么是有钱能解决不了的问题呢?只要有钱,她就能证明她和白秀敏比陈佑康他们更有培育孩子的能力了吧?
      只要有钱,就有办法把陈靳树的名字挪到她和白秀敏的户口本上吧?
      只要有钱......

      车子启动,他们一家从她眼前离开。
      白妍希无力地蹲在地上,手上的手机是三通打给白秀敏、但白秀敏没有接听的电话显示。
      她头在胳膊上,长发顺着她瘦薄的脊背丝丝缕缕往下滑落,垂着。她无声哭泣着,眼泪沾湿了她的校服袖口。
      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她就能把陈靳树从那个地狱里抢回来。
      但她没有。她没那个能耐。

      在这个以为自己能拿下全世界的、爱幻想的年龄,在贪婪着年轻的红利、但被限制的事情有很多的年龄,在除了把自己变好、什么都无法顾及的年龄,他们都无能为力。

      早知道,她以前应该对他好一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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