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姐恨》奇迹白河

46、第 46 章 逃离地球

　　林朝暮依旧是自己开车，带她去吃了一家位于城市最高建筑中的一家泰料咖喱蟹。贵，也好吃。但是白妍希吃不下。
　　她吃了几口就撂筷了。一想到饭局结束后她又要回到那个家，她就想逃开。
　　她手撑在桌上，扶着额，看着那基本没怎么吃的咖喱蟹。
　　林朝暮还在往她碗里剥蟹，她制止，说不吃了，那些蟹就进了他肚子里。
　　他吃得挺香，看上去是真饿了，但家教使然，他即便饿得慌也保持着相当得体优雅的吃相。
　　他脸颊微动，咀嚼着，眼睛却看着她的表情。吃得差不多了，他擦了擦嘴，问：“谁招你惹你了？我给你报仇去。”
　　白妍希扯扯唇，摇头：“我自作孽呗，还能是什么。”

　　灯光从他们头顶上落下，在他们身上笼罩了一层透气的、暖的、能让人轻松呼吸的薄纱。

　　林朝暮微微挑眉：“谁？”
　　白妍希看着旁边落地窗窗外出神：“没谁。一会儿回去吗？”
　　林朝暮笑道：“原计划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不。你有什么想干的事情吗？我陪你。”
　　她看着窗外，随口说：“逃离地球。”
　　林朝暮点点头，拿上车钥匙，朝她偏额：“走咯。”
　　白妍希一怔：“什么？”

　　“逃离地球。”

　　他们来到顶层，他给她戴上了降噪耳机。直到上了直升机，她和林朝暮一起坐直升机上鸟瞰整座城市，她才意识到林朝暮貌似今天本来就打算和她有一场约会。
　　直升机上声音大，说话听不清。她看着楼下的景，林朝暮看着她，笑眼弯弯。
　　看完如被装在水晶球球里的夜间城市后，直升机降落在降台上，他带她去了隔壁楼。
　　她又坐上了顶层五彩缤纷的跳楼机，身体被安全压杆压着。

　　“卧槽，这里还有跳楼机啊？！”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她和陈靳树去游乐园时对那些刺激项目就心生胆怯，但是她一直都没和别人说过她害怕那些。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比自己弟弟怂，比他弱。所以她一直都是咬牙玩完了那些项目。
　　“你不是说要逃离地球吗？”坐在她旁边的林朝暮笑得挺坏的，甚至好像还在期待她会露出什么别的表情，“能实现环游宇宙的地方也不在国内啊。飞去旧金山那边得明后天了。现在最快能实现你说的那个，暂时只有这个项目。”
　　“卧槽卧槽，你别说话了哥，它是不是启动了？！”白妍希指甲紧扣着压在她身上的安全压杆的黑色软泡沫。
　　林朝暮笑声愉悦：“对！启动了！”

　　这个时候玩这个跳楼机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他们的声音在空中扩散开，别人听不到，只有他们自己听到。
　　跳楼机启动，他们的身体被带离了地面。
　　本来这座最高的建筑顶层就已经看不到地下的那些人了，顶层已经被云微微埋没了。现在跳楼机一启动，白妍希恍若云端。

　　她卧槽着，眼泪都被吓飙了出来，旁边的林朝暮扶着安全杠杆，开怀大笑。
　　大名鼎鼎，品学兼优，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妍希，居然怕这种娱乐设施。他还以为她玩儿这些都是面无表情的呢。
　　白妍希不敢睁开眼，甚至一动不敢动，脖子缩在安全杠杆中。机器带着他们抵达最高处后，突然停下。
　　耳旁，林朝暮一直在怂恿她睁眼看看，她死活不睁眼。
　　风从他们底下剧烈刮着，她的身体受着强烈的失重感，她听到了自己狂跳的心跳声。
　　每一次，抵达最高点，林朝暮都怂恿她睁眼。她坠落地浑身发痒，就不睁眼，不管林朝暮怎么说，她都偏不睁。
　　她早知道林朝暮带她玩儿这个，她肯定会直接和他说她要回家。真是狗日的林朝暮啊！！！

　　坚持了几个来回，这个项目总算是结束，机器带着他们落地了，安全杠杆也从他们身上松开。
　　白妍希腿还软着，正要下地，却听身旁的林朝暮朝工作人员一举手，他来了兴致，声音愉快：“不好意思，我们再玩儿一次！”
　　白妍希震惊回头看他，立刻摁下他举起的那只胳膊：“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少爷您别折磨我了成不！”
　　如果她有罪，应该让法律处置她，而不是跳楼机！
　　林朝暮被她摁下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就又立刻抬起，白妍希另一手够不着他另一条胳膊，林朝暮笑得更开心了：“你不睁眼，我就不让他们停下来。我们就一直玩到你在上面睁开眼睛为止~”

　　这是什么黑心狗日玩意儿！！！
　　白妍希抓狂，但是下一秒，工作人员就过来摆正了她的姿势，安全杠杆再次落下。
　　高空中，可以听到白妍希超大声的：“林朝暮！我恨你！！”
　　林朝暮笑得也超大声，回应她的是：“白妍希，你真好玩儿！”
　　然后，他还真就说到做到，看着她有没有在高空中睁眼。
　　她不睁眼，他就不喊停。
　　总算，在第五次，跳楼机抵达最高点后，她那一直紧闭的眼终于睁开了一小条缝。
　　她看到了下面的景色，看到了支撑跳楼机的设施被几片朦胧的云层埋没，看到了自己置身地面之上。
　　下一秒，机器带着他们坠落。林朝暮举着她的手，嘴里喊着“哟吼”，声音只有她和云层能听到。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他们，带着他们坠落到地面，又带着他们重新升起。
　　像被人狠狠砸进地里，又被人捞起，拽起。身体深处的声音被迫从胃部挤压到了喉管，每一次的下坠，喉管的字句都在诱惑她叫出声。每一次上升，她都开始期待下一次下坠。再一次下坠，她喉咙、乃至全身细胞都在发痒，想要把身体里那股怨气统统尖叫出来。

　　她看着自己被跳楼机带起的身躯，再一次被跳楼机带着坠落，刘海和发尾往上飞着，听着耳畔林朝暮的欢呼，她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陈靳树真该死啊！！！陈靳树你真该死啊！！！”
　　林朝暮笑得更大声了，她的声音吼得也更响亮、更有力度了。
　　反正是在高空，反正他们被云层遮掩着。
　　地上的人们看不到在高空升降的他们，底下的工作人员听不到他们在空中的聒噪。
　　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陈靳树你快点给我消失吧！！！你真是混蛋臭傻逼啊！！！”
　　让白妍希抓狂的、怒骂的、失态的，就是她弟弟。
　　林朝暮催促她骂得再凶一点，脏一点，她却充耳不闻，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词，那几个字。
　　跳楼机又升降了两个来回，才缓缓停下。
　　白妍希骂得直喘气。

　　机器稳稳停在地面，安全杠杆升起。
　　这一次，林朝暮没在自作主张要继续玩儿。
　　他侧头，看着白妍希的表情，貌似还在回味刚刚白妍希抓狂的模样。他笑着问：“还玩儿吗？”
　　白妍希气鼓鼓起身，解开腰间安全带：“不玩了！”
　　林朝暮笑得更夸张，白妍希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莫名其妙看着他。
　　反正她是从没见林朝暮在学校里这样笑过。他笑得太夸张，有点不顾形象了。他生活到底是多不快乐，遇到这点儿小事都能笑成这样啊？

　　他从跳楼机的机器上下来，也差点站不稳，扶了下旁边的工作人员。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拭着眼角，一边看向白妍希，还是那一句话：“哈哈哈哈......你啊你，你可太有意思了。”
　　白妍希早听腻了，她转过头，离开跳楼机这边的娱乐设施范围。
　　两人站在电梯前，等着电梯。
　　高楼的电梯不是那么好等的，他们至少要在这里站足足十来分钟。

　　林朝暮依靠在旁边的墙上，抱臂笑看着她：“舒服些了？”
　　白妍希点头：“骂出来舒服多了。”
　　家里那地儿简直就不是人呆的。但是，现在的她还不能搬出去。她要攒钱去留学啊。如果现在搬出去，租房水电还有生活开销都能把她的钱耗费掉好些了。她可舍不得。
　　虽然舍不得，但确实渴望搬出去。

　　他问：“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蟹也不吃，咖喱拌饭也不吃。就算是为了保持身材，也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啊。”
　　她叹了口气：“就是没什么胃口而已。”
　　他眉头往上走了走：“所以你和你弟吵架啦？他影响到你心情了？”
　　她扫这位少爷一眼，半响，点头，又摇头：“不全是吧。还有别的事。主要是我心态的问题。”
　　他咧唇笑着，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明媚......不，与其说是明媚，更像是坏心眼，想听八卦的笑：“我可以当你的听众。反正现在这里没人，就只有我和你。”

　　这件事要说，就很复杂了。从头开始说起，尴尬，还臭屁的长。简要概括，那就是她妈好像不爱她了，听着烂矫情。
　　而且她直觉，如果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林朝暮，他肯定又会笑得停不下来，还会说“就这啊？”这样的话，所以她不打算告诉林朝暮。
　　当然，林朝暮的笑点已经被她打入黑名单了。
　　她现在心情的确没有刚出来那会儿那么糟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跳楼机的功劳。当然，眼前这个少爷也功不可没：“现在心情恢复得差不多哦了。”

　　林朝暮也没勉强她，他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你知道你刚和我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像什么吗？”
　　她抬了抬眼皮：“啥？”

　　“像得知猎人没有杀死白雪公主的白雪公主后妈。”

　　她立刻踹向他小腿，被林朝暮灵巧一躲：“哎，差点儿啊。下次继续努力，小学妹。”

　　......原来林朝暮是这么j......开朗的性子吗？完全和在学校时判若两人。
　　白妍希也没给他第二腿，毕竟人是少爷。身上这一身要是被她踹脏了，她钱包也得跟着扁一大截。
　　她看着玻璃窗外在飘动的云，倒是接了他的话茬：“少爷，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他毫不介意地耸肩道：“像挥霍父母资产的纨绔富二代？”
　　她看着林朝暮，就好像他身上有什么闪亮亮的光环一样：“像灰姑娘里的仙女教母。”
　　林朝暮唇边的笑顿了顿，一直弯着在笑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形容词的，把仙女教母和我放一起？”

　　林朝暮觉得她神了，能这么形容他。
　　白妍希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他：“魔法都只会出现在影视作品或小说漫画中，现实中唯一的可视化魔法大概就是钞票了。”
　　“钞票能满足人的物欲和为人提供情绪价值，甚至能解决人百分之九十的烦恼。你恰好就有那样的魔法啊，可以用钞票满足自己的物欲和情绪价值。所以，你像仙女教母咯。”
　　他的银行卡就是他的魔法棒。他手一挥，魔法就像星星似的散落一地了。

　　“......”林朝暮的脸颊泛起薄红，白妍希刚要细看，被他一手摁着脑门，把她视线转向电梯。
　　只听轻轻的一声响，电梯到了，“我送你回家。”
　　一听到要回去，她整个人像泄气皮球一样。
　　回到那个牢笼，还不如杀了她。
　　她和他进了电梯，说：“我不回去，你把我送到附近的酒店吧。”
　　林朝暮按电梯的力道稍重，侧眸看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古怪：“你......什么意思？”
　　她双手抱臂，叹气，身体挨着电梯壁：“还能是什么意思？吵架了不想回家呗。这几天去酒店住着先。等开学了我申请住宿，这样我就能不回家了。总归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想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朝暮揉了一下脸，声音松散：“哦，原来是这意思。”
　　白妍希冷嗤：“呵，脑子里那些废料该清就赶紧清吧。”
　　他抬脸：“下次把话说全。”
　　她食指懒散地朝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点点，然后就不搭理他了。
　　反正她今天说什么都不会回家。绝对不回。
　　明天不回，后天也不回。

　　来到负一楼，他们找到停车位，上车。

　　林朝暮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他没往附近的酒店定位，反而载着她去了别的地方。
　　白妍希在副驾上，一看导航不对，就指了一下导航：“嗳，你要开到哪去？我不是说了去附近酒店住吗？”
　　林朝暮快速扫她一眼，右手把她身体往后挡了下：“我怎么可能让你住那种酒店？”
　　白妍希重新靠在椅背上：“便宜啊。能住多几天。”

　　“行了，你住我那边吧。”

　　闻言，白妍希打起了十二分警惕：“啥？”
　　林朝暮揸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车打的转向灯，自然道：“别误会，我不和你一起住。那个房子是我名下的，没人住。偶尔我会借给我回国的朋友住，但他们用的都是一次性床上用品。那里有干净的床上用品能使用，也有家政阿姨在，还有全天的二十四小时安保。比起你住的那个什么名儿都叫不上的酒店，你住我那我比较放心。”
　　“不过，”在下一个红灯前，他踩下刹车，车子渐停，他看向她，“你得和你家里人说一声。不然就成我拐卖了。”
　　白妍希耸肩，把给白秀敏发的信息给他看。
　　早在一小时前，她就已经给白秀敏发了今晚不回家的消息了。但是白秀敏没有回她。
　　林朝暮看了眼备注，点头：“乖孩子。”
　　白妍希被他说的那三个字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少爷，您不适合说后面那句话，怪油的。”
　　林朝暮用眼神剐她，她才点头：“这就对味了。”

　　林朝暮打了转向灯，转动方向盘拐弯儿。

　　路边的霓虹打照在他们的脸上，车上的香氛是完全不呛鼻，也不会让人头晕的清爽香调。隐约还有点椰奶的香甜？
　　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车载香氛，很好闻。在某橙色软件上搜不到。
　　她手机亮着屏，屏幕停留在某宝的搜索页面上，眼睛却时不时看一眼信息提示栏的位置。
　　她倒也没有在特意等谁的回复，她知道她不会回。但她也不想就这样摁灭手机。
　　“别光和你妈说。”很突然的，林朝暮声音又响起，“你弟一个人在家？”
　　她看着手机屏幕，低低“摁”一声。

　　“那就和你弟也说一声。”

　　她从手机屏上抬头，看向他：“和他有什么可说的？我不是说我们不聊他吗？”
　　“但这是你的安全问题。”他看着路况，声音没有什么太大的语气变化，“如果他在家等着你回去，结果你一整晚都没回，他不是怪可怜的？”

　　陈靳树会吗？
　　她没有立刻滑动手机切页。但她听着，心里总觉得怎么不舒服。
　　她也说不清林朝暮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她脸偏向窗边，头发很轻很轻擦过脸，她洗发水的香味覆盖过车载香氛的气味。
　　白秀敏、她、陈靳树，他们三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洗发水。从小陈靳树就没有指定洗发水和沐浴露香味的权利。从以前开始，浴室里的洗护用品都是她喜欢什么牌子和气味，白秀敏就用什么，陈靳树也跟着用。
　　所以，每次洗完澡，他们身上的味道都一样的。
　　浴室也是那个味道，然后整个走廊都会蔓延着那香味，那香味会蔓延进他们的房间，蔓延到主卧门口，蔓延至客厅的沙发处。可能还到不了沙发那，只能到电视机后面的白色墙那。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呢？她也不知道。但是她手上的手机页面已经切换到了和陈靳树的聊天框了。
　　他们的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去海边那天，她给她拨过去的第四通被他挂掉的电话。聊天气泡显示他们那一次通话不过才1分32秒。但是，他很安静，她说了一堆。他们什么都没有沟通到，全都是她单方面在输出。

　　于是，她摁下车窗。风灌进车里，惹得林朝暮往她这看一眼。他伸手，把她的额头往后摁：“脑袋别对着风口。”
　　她听着风呼啸的声音，在聊天框打的字删删减减，觉得不管怎么开头，都别扭。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她还要主动和他说话，凭什么？
　　陈靳树现在的脾气到底是谁惯成这样的？这么莫名其妙？什么都不说，难道光靠猜让别人猜出他的心思吗？
　　她越想，越觉得累。
　　于是，删删减减的对话框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打字的光标在前面一闪一闪着。她右滑退出页面，摁熄屏幕。

　　“我一会儿凌晨五点的航班，飞英都。”林朝暮突兀地开口。
　　从窗外灌进来的风依旧在她耳边轰，她伸手，重新升起车窗，把喧嚣隔绝在外。她看向林朝暮，说：“我送你。”
　　林朝暮咧嘴笑道：“不要。你送我的话，我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所以，他之所以今天约她出来，是为了吃临走前的最后一顿饭。她额靠在手臂内侧：“你和今杳一起吗？”
　　林朝暮摇头：“她不是还要读高四吗？我们基本没联系。联系也是说的工作的事情。”

　　哦，原来今杳是这样和他说的啊。
　　白妍希没有告诉他真相，她轻笑了一下，说：“那我就不送啦。祝你起落平安。”
　　林朝暮把车停靠在别墅区的路边，车子被树荫挡着，如果不打手电的话，很难发现他们。
　　他试探性触碰她的手背，见她没有躲闪，便牵起她的指尖，嘴唇轻轻落了一吻在她的指甲上。他抬眼看向她，眼瞳似黑夜中的一汪活泉：“等12月，我带你去英都看天使街。”

　　车内时钟的时间从11:59跳转至12点，今天的魔法时刻也过去了。

　　林朝暮和仙女教母的性格还是有区别的。仙女教母是真的温柔，但林朝暮的本质是对阶级概念有强烈意识的人。他知道自己身处在哪个阶级，所以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有他个人风格的轻狂。这是一份不易被人察觉到的、或者说，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点。
　　那是他从小被富养、被栽培的家庭底气，是他的傲慢。

　　她扯唇，在刘海的阴影下抬眼，漆黑的乌瞳盯着他：“谢谢你，林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