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报复? ...
-
她从片场回来,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打电话的声音。
白秀敏今天依然不在家,陈靳树在厨房做饭。
他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灶台旁边,手上切着菜,回着免提里女人的声音。
那是白秀敏的声音。
她拖鞋的时候就听到了。那边问他晚上和妍希吃什么,一会儿要做什么,即便中考完放假了也不要熬夜,要准时睡觉。
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怔怔地看着门口白秀敏的拖鞋,黑色发丝从她耳侧垂落,像沼泽边生长的长植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靳树和白秀敏看上去更像是亲母子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哟开始,白秀敏把她和陈靳树的位置交换了呢?
她慢慢换着鞋,踢踏着拖鞋走在哑面瓷砖地上。
陈靳树听到了动静,抬眼,看向她那边,唇角弯着淡笑,只看了她一秒,就移开了视线。他和白秀敏说着她忙工作,不用操心他们。
白秀敏夸他真是让人省心。然后,她在那边笑着说,如果他真的是她儿子就好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没有看向他们那边,她要径直回房间,却被陈靳树喊住:“晚上你要吃主食吗?”
他们从旅行回来后就没有再说过话。但是,他却在白秀敏面前和她搭话了。
白秀敏应该是不知道他们吵架的事情,陈靳树有没有和白秀敏抱怨过,告过状,她都不知道。她也不清楚,本来和她处在冷战的陈靳树为什么会在这个节点,忽然和她搭话。
是在炫耀吗?对了,他以前说过,羡慕她有这样的妈妈。因为他没有。
所以他可能有想过把她妈妈抢走的事情。
现在,她可以恭喜他了,他成功了。
他们话家常的声音很刺耳。她垂眸,看了眼他放在灶台上的手机,再抬眼,看他的脸。
陈靳树想干什么?他真的想彻底顶替她在这个家的位置吗?
她给白秀敏转的账,白秀敏一次都没收过。她主动给白秀敏发消息,问她的生活,她得到的回应也永远只是“妈妈在忙,妈妈先挂了”,要么就是永远无法被接通的通话,甚至很多时候,白秀敏都不会回拨电话过来。
但是,陈靳树却能轻而易举拨通白秀敏的电话。甚至,还能得到白秀敏的关心,白秀敏的笑,白秀敏的主动。
那些明明以前都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转过头,没再看他们那边,无视陈靳树的话,她快步走去了白秀敏的主卧。
然后,她看到了很刺眼的东西。主卧的梳妆台上,她在英都买回来的送白秀敏的项链被她放置在梳妆台的包装盒里。
白妍希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脱下来的,白秀敏这段时间没有再戴她送的东西。
包括那烂掉的发绳,那些掉在地上的小水晶珠,它们的归宿是垃圾桶。
她静静地看着这些东西。
床头柜的照片本来是她一个人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秀敏换成了陈靳树毕业时他们三人的合照。
陈靳树在中间,左右两边是白秀敏和她。他像是一道分界线,切断了她和白秀敏仅剩的联系。
她以前刷短视频时,感觉那些说什么“我不要很多钱,要很多爱”的人很奇怪。有钱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她现在虽然还是没什么钱,但大概懂了一点。钱买不来妈妈的偏心,买不来被转移到别人身上的爱。
和陈靳树还有白秀敏一起生活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痛苦的呢?
单独和陈靳树生活时,她没有那种痛苦的感觉。偶尔陈靳树接到白秀敏的来电或者信息,那几个瞬间才会给她带来些许痛苦,但很快就会被她欺负陈靳树的事情带过。
直到现在。
如果饭桌上,出现了白秀敏。她就会不自觉观察白秀敏对陈靳树和对她的态度。她会比较白秀敏对他和对她的区别,然后感觉到痛苦。
痛苦无法被消化,那根鱼刺只会越卡越深,钻进她喉咙两侧的肉壁中,留下疤痕,化着脓,还流下新的血丝和脓。像无法治愈的急性咽炎。吞咽是痛苦的,不吞咽也是红肿干疼的。本来只有做吞咽动作才会痛的痛感,现在已经发炎到她连打断他们说话都觉得困难的程度,甚至她的身体还在试图自我消化、咀嚼这份病痛。
她以为她可以试着接受,可以试着去把这份痛苦日常化。
但是不行。
不行。她尝试过了,她做不到。
她没吃晚饭,陈靳树来房间时,房间灯是关着的,房间中间的帘子是被拉着的。
他喊她:“吃饭了。”
白妍希没回应。
“白妍希?”
依旧没回应。
他走进来,越过了他们之间那道被遮挡的帘子,“唰啦”一下,拉开帘子,看向身体蒙在被子里的白妍希。
他还要喊第三声,看到了她手机屏在床边亮着。上面是她和白秀敏的聊天界面。她拨出去的三通电话全都被系统自动挂断,变成了未接来电。
第四通电话间隔了十几分钟,那边白秀敏打来了,但是聊天时长只有短短四十秒不到,然后聊天气泡旁是白妍希的头像。这通电话是白秀敏挂断的。
他收回眼,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他来喊她和电话被挂断的时间不过隔了三分钟。
他又喊:“起来吃饭。”
白妍希依旧没动。
他皱眉,也不知道是胆大了,还是觉得自己长高了,白妍希已经打不过他了,所以敢掀开她被子,直接上手拉她。
他以为她会猛地反抗,或者一巴掌打过来,所以手上力道拽得很紧,很用力。
但是她没有。甚至一直以来有“上床洁癖”的她,居然就这么穿着在外的衣服,脸上妆都没卸,躺在了床上,躺在了枕头上。
她就这么被他拉着,没反抗,也没打他,没说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手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但看到白妍希的脸动了,又立刻缩紧。
她声音很淡,很无力,像是被风一吹就能消失了:“我不吃了。没胃口。”
陈靳树睫毛颤了颤,睫毛落下的阴影和眉骨下的眼窝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房间太黑,帘子挡着窗外的夜色,他们身上的阴影太浓、太浓了。这里的黑暗厚得压得人喘不上气,像是被包裹的封闭空间。连氧气都得稍微拉开些帘子,让走廊外的光透进来些,才能勉强喘口气。
他另一手拉开身后的帘子,让走廊那的灯光透进来些,他胸口微微起伏着,重新看向床上的白妍希,喉结动了动:“为什么没胃口?”
白妍希也没抬头看他,语气听着好累好累,但她在一个人消化着什么,所以不至于让别人听到她的声音后觉得她凄惨:“不知道。”
“不想吃我做的,那你想吃什么?”这句话没有要呛她的意思,他在问她。
白妍希觉得,他再继续呆在这里,她就会忍不住对他动手。
不过现在陈靳树肯定也不会站那挨她打了。她想到这,扯唇,晃了晃胳膊,想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你别管我了,吃你的去吧。”
“你生气了?”他没动,手也没松。原本站着的他,半蹲到了她跟前,看她的脸。
但是光线止步于房间的门框那处,照不亮她的脸。
他皱眉,起身去开灯。
白妍希哑声说了句:“别开灯。”
但陈靳树依然走去了门边,按下了门边的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灯亮起。
他重新走向白妍希,刘海的阴影厚重地盖在她眉骨处。他看到了白妍希眼尾的睫毛膏和眼线洇成了一小片阴霾天的乌云,乌云落下的水痕顺着她眼角的皮肤纹路蔓延了几丝。
她抬起手臂,遮挡在额头处,声音有点沙哑,还有些不满:“我不是说了别开吗?”
他抽了张纸巾,隔着纸巾摁在她眼角处:“因为什么?白阿姨还是林朝暮?”
陈靳树的这句话让她眉头皱了皱:“关林朝暮什么事?”
他听着,手指缓慢折着纸巾,微微点头:“所以是白阿姨。”
她扯唇,那双黑色、不透光的眼瞳终于看向了他:“客厅你和我妈打的电话,你是故意在向我炫耀的?”
陈靳树看着她,被他指腹压着的纸巾多出了几分凹痕。
他没说话,她就当他默认了。
她嗤笑一声,看着的确狼狈,又可怜,又孤独。
随便了,反正她和陈靳树的脸皮早在以前就撕烂过很多次,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能在这个房间里藏匿起来的面子了。
“真有你的,陈靳树。你真行啊,真能忍。忍到现在才开始报复我。”她一边颤着肩笑,头低低垂着,手腕被站着的他抓着,抬着。
“说不要疤痕的治疗费,因为你想用我对你的亏欠来恶心我。每次吵完的架、打完的架,在事后都和好,不是代表你不记仇,而是你在攒积着对我的不满,等着报复的机会,把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全都加倍还回来给我。”
她说着,肩颤着,已经听不出到底是在笑还是在生气了。
陈靳树是什么表情,她没看,也不搭理。她算是想明白了一点。
陈靳树就算在初中时被欺负,但他依然能抗压,甚至在那些外界的声音下保持自己的成绩不变,甚至还能再进步。能不被别人干扰,一直让自己的世界维持原样转动,他怎么可能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单纯?
不会的,他看人脸色都看习惯了,他的心思只会越来越细腻,越来越细腻,然后把那些负面情绪藏着掖着,摁压进那些被他分得很细的、像菌丝一样的心底深处,最后,把那些藏着掖着的脏东西尽数反还到那些对不起他的人的身上。
“对。”陈靳树声音也有点不快,也发紧,盯着她,“现在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
她眼睫颤了颤,身体僵着,却也没力气甩开他的手:“用我妈来报复我,你还真残忍。”
“比不上你。”他声音发紧,好像在逼她发火,逼她生气。
但是,她没有他料想的那些情绪。
算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她能争吗?她还能怎么争?
给钱,妈妈不要。给爱,妈妈也不要。
她的钱,她的爱,妈妈都看不上。
比不了的,她知道的。
所以,她没再回陈靳树。
陈靳树深深呼吸着,胸口起伏的弧度加重,但是白妍希都没有看到。
陈靳树甩掉了她的手,转身离开:“吃不吃随你。”
他关掉了灯,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她再次倒进床铺中,一个人埋没进这片沉得压死人的黑暗里。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在慢慢变轻,咽喉紧得有点像是在被人掐着,胸口也撞得疼。
她试图从翻身换个姿势,但是身体不听使唤。
她想喊人进来帮忙,但脑子里下意识闪过的是唯一在家的弟弟的名字。
她立刻闭嘴,噤声。
这时候,床头的电话却响了。屏幕亮起,驱赶了她脸侧的黑暗。
她突然又能喘气,能呼吸了。但身体依然沉重,头也昏沉。
她举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来电人是林朝暮。
好死不死,居然是林朝暮。
是谁都可以,随便一个人,把她从这种情绪拽出来都无所谓,但偏偏这个来电显示是林朝暮。
她稍微咳了几声,清喉咙,调整自己的状态,尝试发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无异后,才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几秒前接听:“喂?”
那边林朝暮声音轻快:“刚刚在干嘛?现在才接电话。”
她有点认命了:“上厕所。有事说事。”
那边林朝暮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外面。不出所料,他开口道:“我在你家楼下。现在出门,带你吃饭去。”
她本来想问林朝暮怎么会有她家地址,忽然想到江瑾年闯进家里的那晚,他也恰好来了。
她不想出门的,而且自己的脸现在肯定糊妆了,没法看。出门又要卸妆,涂水乳再出去,真是麻烦。
她正要拒绝,他又说:“黎叔把改了的剧本给我了,我给你捎了过来。”
她拒绝的话卡在嘴边,无可奈何,只能答应:“那你要等我一会儿,我还没卸妆。”
“行,不急。你慢慢来。”
电话中断。她深呼吸一口气,从床上起来,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不要一直陷在这种情绪漩涡里......至少和外人见面的时候不行。
她随手拿过桌上的鲨鱼夹,把头发挽起,跑去厕所开始卸妆。
动作很快,她拍完爽肤水,上完乳液,冲了下手,就拿上手机穿鞋离开了。
全程没有看一眼在收拾餐桌的陈靳树,甚至都没注意到盘里每样都剩一半的饭菜。
塑料膜包裹饭菜的声音沙沙作响着,他听着门被打开,然后关上的声音。
空荡荡的家里,再次只剩他一个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